第543章 真假画卷
在几人提心吊胆之时,鱼幼薇已经给娜娜换上一身新衣。
娜娜是十足的异域面孔,身材火辣,鱼幼薇的衣服她穿得上,只是手脚袖口的位置短了一截,胸口微微发紧。
鱼幼薇看她鬓发如云,香腮若雪,依稀是十多年前的好女儿颜色,想到她这些年陪伴在崔景信身边,却一直没得到该有的名分,不禁暗自为她难过。
但转念一想,嫁人后要侍奉公婆,相夫教子,留给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远不如姑娘时那般自在。
想到这里,鱼幼薇松开紧蹙的眉头,展颜一笑。
娜娜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睁着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睛盯着她,她意态闲适,两手撑着下巴,像一只波斯猫。
鱼幼薇轻咳一声,开始积极地寻找话题。
看到那一头美丽的鬈发,她下意识伸手,握住一缕放在手里摩挲,神色里是藏不住的喜爱。
“我喜欢你的头发,健康有光泽,摸起来很顺滑。”
娜娜笑了,露出两排雪白的贝齿。
“那是当然,波斯人出门很有讲究的,我们要沐浴更衣,再从头到脚用一遍薰香。”
鱼幼薇缠着娜娜问东问西。
她假意提问,实则是在拖延时间,毕竟她也不知道崔彦昭何时能离开。
娜娜很喜欢她,握住她的手,把自己保养头发、卷发染发的心得告诉她。
这时,一名婢女来到门口,告诉她们崔彦昭已经走了。
两人回到席间,众人重整杯盘,准备用餐。
“大家,我们今天吃烧烤,但取菜的方式和以往不同,菜品都在亭子外面,大家可以按需选择。这叫‘自助餐’。”
鱼幼薇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方桌,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盘子,里面装着各色菜肴。
左边的小几上摆着各色饮品,有果酒、汾酒、和各色果汁。右边的小几上则摆着各色调料,有孜然、葱姜蒜等。
众人围坐在一张大方桌上,铁网已升起火,一个婢女拿着刷子,在铁网上刷油。
其他三人吃过烧烤,却从没吃过这样的烧烤,一时之间,面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要知道,他们吃的最多的就是竹签烧烤,也吃过簇炙,却没见过这种网状烧烤。
崔景信抢先发话:“这、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鱼幼薇掩唇一笑,向身侧的人努嘴。
段书瑞端着一杯清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坦然享受着一片目光的洗礼。
他稳如泰山,不准备解释什么。
折扇从手里滑落,崔景信望着段书瑞,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了然。
先前种种猜测,今天终于可以坐实了。
他这同门师兄,根本不是大唐本土的人!
那他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是东瀛国?
可他见过那里的人,个个贼眉鼠眼,面目粗鄙,身材矮小——哪儿像段书瑞这般斯文俊秀?
难道是从西域来的?可他从不留胡子,长相又和中原人没什么两样,总不可能是混血吧?
正在他头脑风暴的时候,众人食碟都打好了,面前都摆上了自己喜欢的饮品。
鱼幼薇起身,端起酒杯,唇角含笑。
“诸位,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值得庆幸的是,我终于拿回了我的宅子。今天感谢大家前来捧场,咱们这儿别的没有,酒肉管够,大家一定要尽兴!”
“这一杯,敬我们十年的交情,也敬知己。”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齐声欢呼。
“来来,干了!”
“幼薇不说的话,我还没反应过来,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崔颖夹了一块胡饼,放在火上炙烤,直至两面金黄,又在饼皮上刷上一层蜂蜜。
她将烤好的羊肉切成小块,夹进切好的饼里,递给娜娜。
“娜娜姐,方才让你受惊了,这肉夹馍是我自己研究出的配方,很好吃的,你尝尝!”
娜娜笑着接过,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大口。
面饼酥脆,蜂蜜甜美,羊肉多汁,她差点烫到舌头,却是连声叫着好吃。
鱼幼薇一边微笑地注视着她们,一边给网上的食物翻面,一低头,右手边多了一碗汤。
“这汤是你娘给你熬的,补气血,趁热喝。”段书瑞压低声音道。
鱼幼薇舀了一勺汤,发现汤底的红枣枸杞,笑弯了眼。
她吃了从出生到现在最香的一顿饭。
桌上都是她喜欢的菜,她不用战战兢兢看人脸色,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是在她家的庭院里,她不必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她有亲人,有爱人,有朋友。
她皱了皱鼻尖,突然有点委屈。
崔颖发现鱼幼薇表情不太对,刚想凑近了细看,却见旁边突然横过来一个空盘子挡住了视线。
“小妹,我们再去端点菜。”崔景信道。
崔颖懵懵地应下,被他扶住肩膀,带到了门外。
娜娜依然在卖力地啃羊骨头。
段书瑞感激地望着崔景信的背影,偷偷递给鱼幼薇一块手帕。
夏日未到,长安的天气中已多了几分燥热。
大街上,商队络绎不绝,虽比不上盛唐时万国朝贡的壮观,却依然很有视觉冲击力。
段书瑞站在阁楼上,凭栏远眺,一个侍女进来奉茶,她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崔景信请他来私宅议事,没聊几句人不见了,说要去库房取东西。
半晌,他回来了,带回两个锦盒。
两个盒子外观一模一样,细长细长的,宽度和一个手掌差不多。
崔景信打开盒子,冲他眨眼:“段兄,打开看看。”
不知为何,段书瑞喉头发紧,他咽了一口口水,掏出一副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摊开纸张。
他动作轻柔和缓,不肯在上面留下指纹,仿佛那不是什么画卷,而是案发现场带回的证物。
“你能看出这两幅画有什么区别吗?”
崔景信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这两幅画……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段书瑞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崔景信知道,他正在专注思考,很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他。
段书瑞将视线转回画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画上的青山,眉头高高皱起。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在其中一幅画上点了点,将手指放在鼻头下面,嗅了嗅。
崔景信脸色大变,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挥扇推开他的手,怒吼道:“你干什么!”
段书瑞一脸莫名其妙,旋即反应过来,凝眉望向他,声音里多了一分沉重。
“这幅画的颜料里……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