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娜娜有喜
这名侍女正是崔景信假扮的。他身形偏瘦,加上本就生得俊逸,容貌又偏阴柔些,扮成女子,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疏漏。只是他个头略显了些,不过娜娜府上的侍女大多是胡人少女,高个女子也不是没有。
不一会儿,药效上来,阿米尔脑袋一歪,开始打呼噜。
娜娜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叹了一口气。
她转向医师:“大夫,他睡着了,您可以替他诊治了。”
医师点头上前,在阿米尔的手腕下塞了一个脉枕,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娜娜从床边缓缓起身,眼角余光看到侍女的眉眼,不由得愣在原地。
崔景信无声望着她,半晌,推门出去。
娜娜心下一慌,下意识就想追出去。
但当她扭过头,看到憔悴的父亲,又停住脚步。
她不知道崔景信是何时来的,但她知道父亲能安心吃药,少不了他的一番苦心。
崔景信为了追求她,自学了波斯语,但两人日常交流以唐语为主。
她不知道他到底偷听了多久,听懂了多少。
可如果他没听懂,又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想到这里,腹中传来一阵绞痛,她赶忙运转内息,让自己平静下来。
医师仔细观察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大夫,怎么样,您能看出家父得了什么病吗?”
“令尊脉象虚浮,急火攻心,再这样下去,怕有性命之虞。”
娜娜全身如遭雷击,双手死死绞着裙摆,说道:“那您……可有医治的法子?”
医师说道:“这病急不得,不仅要服药调养,还需要食疗,我先给姑娘开个方子。”
说着,他抓起毛笔,不多时,便写下一张药方。
“有几味药材名贵,药铺不一定有,但有崔公子在,想来是能搜罗到的。”
娜娜咬着嘴唇,挤出一丝笑容。
“谢谢您,这点心意请您收下,就当是妾身请您喝茶。”
太医没有接那些金叶子,而是摇了摇头。
“我来之前,崔公子已经给了我酬劳,姑娘不用担心。”
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诸如“饮食以清淡为主”“少忧少怒,心平气和”等,就挎着药箱走了。
娜娜目送他离开,把药方揣入怀里。
崔景信正背对着她,倚靠在栏杆上,注视着朝阳升起的方向。
“阿信,今天……谢谢你了。”
娜娜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崔景信的手心烫得吓人。
虽然他现在脸上还蒙着面纱,头发盘成丫头髻,身上还穿着可笑的女装,但那双细挑的桃花眼骗不了人。
他的内心饱受煎熬。
他望着她,声音苦涩。
“如果不是我今天扮成侍女,听到你们讲话,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娜娜心下慌乱,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苍白。
“你肚子里……有了我们的孩子,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才是。”
说着,崔景信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腹部,忽然想到什么,又缩回手。
他皱起眉头。
他们每次欢好的时候,他都有做安全措施,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这孩子……是我们的吗?”
娜娜本来有些羞涩,听到这话后,秀眉高高蹙起。
“除了你,还能有谁?”她越想越气,声音染上哭腔,“你自己见一个爱一个,还把我想象成放荡的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崔景信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
看到他脸上的窘迫,娜娜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嗤笑一声。
“如意袋有多容易破损,能防住什么?而且,我从不会为了谁去喝避子汤,那玩意伤身体。”
崔景信呆住了,他低头沉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我们的教义里,女子是不允许堕胎的,这相当于把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扼杀在摇篮里,主是会惩罚我们的。”
崔景信不发一言。
“你不用担心我会拿孩子要挟你,我还没有这么下贱。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你不认他,我就自己抚养他长大,反正我养得起。”
“我知道,你们清河崔氏嫌弃我是外族人,觉得娶我过门有辱门楣,我不会强迫你……”
说到这里,她全身搐动,捂住脸,泪水不停地涌出,滴在手背上。
须臾,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下一秒,她被人按着肩膀翻了个面,额头抵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我有说过不娶你吗?我比谁都想娶你,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崔景信牵起娜娜的手,放到唇边,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他其实也知道两人这么相处下去不妥,娜娜有时会在崔府过夜,但她有自己的宅子,她不是他的别宅妇,也不是他的外室,他们只能算是地下情人。
像两棵见不得光的植物,一暴露在日光下,根底的水分便会迅速蒸发,整棵枯萎掉。
如果两人不能结成连理,娜娜以后保不准还要嫁人,他不应该这样拖着她。
——但这么一想,他的脸色更臭了。
“娜娜,你听我说,阿米尔现在还在生病,等他痊愈了,我会亲自上门提亲。”
娜娜心头一暖,她回握住他的手,美丽的眼里珠泪莹然。
“好,我等你。”
她睫毛上全是细碎的泪珠,晶莹剔透,看得他喉头发紧。
崔景信吻着她,薄软的唇瓣在她眼上吮了吮,一点一点,将她眼眶里溢出的泪吃了个干净。
一想到自己要做父亲了,他突然有些不适应。
家里有三个孩子,老二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
他已经习惯被父母漠视了。
换做以往,他手里没有多少谈判的筹码,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财富自由,在铲除张家的行动中,他也出了力,想必父母会对他有所改观。
他寻了个时间,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叶瑾言。
叶瑾言见一直不着家的儿子回来,心情舒畅,招手让他过来。
崔景信买了她最爱的点心,巧嘴一开,哄得她眉开眼笑。
“阿娘,今天老爹不在家啊?”
闻言,叶瑾言神色一变:“你爹有事出去了,这两天都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知子莫若母,她见到崔景信目光闪烁,便猜到他有话想说,但碍于种种原因,一直不敢开口。
叶瑾言素来沉稳,但在听到“怀孕”两个字眼时,还是坐不住了。
握着茶杯骤然一松,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