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23 章 剑斩魔影泛舟归
（一）
夜。月色如纱，笼罩着艳飞湖。
展明月追击完颜红雪，一路向西。那西凉公主身法诡异，借水遁走，一掠数里，最终没入艳飞湖茫茫烟波之中，转瞬便消失无踪，连半分气息都探查不到。
展明月立于湖畔，望着那一片浩渺烟波，眉头微皱。那完颜红雪，竟似凭空蒸发了一般，寻不到半点踪迹。
就在此时，他目光微动，望向湖心。
月色下，一叶扁舟静静漂浮于烟波中央，舟内烛火昏黄，隐约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端坐其间。
展明月踏水掠至舟头，掀帘而入，却见舱中之人，并非苦禅大师，而是 ——
一名身背长剑、神色清冷的少女，正独自端坐，素手煮茶。
正是那日盗走山水泼墨图的画师 ——嫣红。
嫣红见展明月进来，并不意外，只轻轻推过一盏热茶：“展公子，坐。”
展明月落座，目光落在她身上：“嫣红姑娘，你在此等我？”
嫣红点头，缓缓开口：“公子一路追那西凉公主到此，可曾想过，她为何要逃向这艳飞湖？”
展明月眸光微凝：“嫣红姑娘似乎知道些什么。”
嫣红轻声道：
“公子所追之人，名唤完颜红雪，是西凉公主。她借水遁走，正是往这艳飞湖而来 —— 只因这湖底，藏着一座上古水阵，可助她遁入西凉腹地。她此去，是去搬救兵了。”
展明月面色一沉：“她搬救兵来，又是为了何物？”
嫣红望着他，缓缓道：“为那幅山水泼墨图。”
她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幅卷轴，轻轻推到展明月面前：“公子请看。”
展明月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极为古朴的画卷，画中山水流转，云雾缭绕，舟影回望，宛如活物。正是那幅他曾在市集偶得、又被嫣红取走的山水泼墨图！
“这图……” 展明月一怔，“嫣红姑娘，你……”
嫣红轻声道：
“这图，是我盗的。当日我见公子得此图，一时技痒 —— 实不相瞒，我行走江湖，嗜画如命。凡见传世名画，便想据为己有一观。那日我对公子动了贪念，取了此图，实在惭愧，还请公子见谅。”
她说着，缓缓起身，对展明月郑重一礼：“今日，完璧归赵。此图本就该归公子所有，我不该动那贪念。”
展明月连忙扶起她：“嫣红姑娘言重了。只是…… 此图究竟有何来历，姑娘可知？”
嫣红闻言，目光微微一凝，沉声道：“公子可知，万年前那场封神大战？”
展明月心头一震：“封神大战？”
“正是。” 嫣红缓缓道，“这山水泼墨图，便是万年前封神大战时，那赫赫有名的山河社稷图的‘废稿’！”
展明月瞳孔骤缩：“山河社稷图的废稿？！”
“不错。” 嫣红声音低沉，“相传上古之时，女神女娲在绘制那山河社稷图时，曾先画了无数稿。这些稿子，虽未成山河社稷图正本，却因沾染了女娲大神的一缕神念，各自蕴含莫大灵性。这山水泼墨图，便是女娲大神当年遗留下来的一幅‘废稿’。”
“虽是废稿，但于这方下界而言，也是一件罕见的至宝。画中蕴含山河之力，可纳乾坤，可藏万物，更藏着一段上古的因果。是以西凉番邦、乃至各方势力，才会对此图垂涎三尺，不惜兴兵争夺。”
展明月望着手中那幅流转的画卷，心中震撼难言。他万万没想到，这幅看似寻常的泼墨图，竟有如此惊天的来历。
嫣红望着他，轻声道：
“公子，此图既归你手，便是你的缘法。只是切记 —— 怀璧其罪，此图牵连甚广，西凉必不肯善罢甘休。公子，还需早作打算。”
展明月郑重点头，收好画卷：“多谢嫣红姑娘相告。这份恩情，展某记下了。”
嫣红微微摇头，站起身来：
“公子不必言谢。我盗图有愧，如今还图，是为还这份因果。天色不早了，西凉大军将至，公子速回游魂关备战罢。”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竟似一缕轻烟般飘出扁舟，踏水而去，转瞬便没入茫茫夜色之中，不见踪影。
（二）
游魂关前，黑云压城。
西凉番邦大军再度压境，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苏宝同立于阵前，神色狰狞，而在他身后，一道头戴斗笠、身披黑袍的诡异身影，正静静伫立 ——
那身影仿佛一座亘古矗立的魔影！
冷冷的月光之下。
其周身气息翻涌，压得整片天地都为之窒息。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眸，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仿佛在俯视一群蝼蚁。
这正是西凉幕后那位 "主上" 赐下的斗笠黑袍分身，已臻踏天境之上的境界！
游魂关关城之上，展明月、孟星魂、令狐无敌、洪立艳等人并肩而立，望着那道恐怖的斗笠黑袍身影，脸色尽皆凝重。
令狐无敌沉声道：
“果然…… 苏宝同此来，竟请出了这等踏天境之上的存在。这一战，我游魂关只怕凶多吉少。”
孟星魂目光一沉：“城主，唯有动用镇关的斩仙剑阵了。”
令狐无敌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斩仙剑阵，是我游魂关先祖毕生心血，数百年来始终是我游魂关的镇关保命杀招，非到生死存亡之际，绝不轻启。今日，便是生死存亡之际了！”
他话音落下，猛地一步踏出，双手结印，沉声怒喝 ——
“祭阵！”
随着他声音落下，游魂关城大地骤然剧烈颤动！
一座虚幻的圆台，自关城深处冲天而起，高悬于半空之中，无数古老剑意自关城各处汇聚而来，凝成一股浩荡无匹的剑流！
那剑流煌煌如日，映得整片夜空亮如白昼！
城下，那斗笠黑袍分身立于空中！
淡淡扫了一眼那圆台，声音嘶哑：
“斩仙剑阵…… 倒是不俗。可惜，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斩不动本主这一缕分身。”
令狐无敌立于圆台之上，双手连点，六道虚幻剑影自圆台之上凝聚而出，六种剑意于此交融，汇成一股磅礴剑流。然而，那剑流虽强，却始终缺了一柄能真正引出阵中剑意的主剑。
就在此时，展明月骤然掠上圆台，自背后取出一柄古朴而猩红的长剑 ——
骷髅血剑！
那是展明月的随身佩剑，通体暗红，剑身之上隐有血色纹路流转，仿佛一柄饮饱了血的古剑，透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令狐无敌眼瞳一亮：“骷髅血剑！好！以血剑为引，引出斩仙剑阵的全部剑意！”
展明月点头，将骷髅血剑高高举起，插入圆台中央！
嗡 ——
一道惊天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那骷髅血剑在斩仙剑阵剑意的灌注下，骤然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气息！剑身之上的血色纹路疯狂流转，无数古老剑意如江河汇聚，尽数涌入那柄血剑之中！
展明月手握骷髅血剑，只觉无穷无尽的力量自剑身涌入体内，仿佛要撑裂他的四肢百骸！他仰天长啸，猛地朝天一剑 ——
“斩！”
那一剑，撕裂苍穹！
骷髅血剑化作一道冲天剑光，直斩那斗笠黑袍分身！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劈成两半！
城下，那斗笠黑袍分身眼瞳骤缩，双手猛然结印，一掌拍下。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自天际狠狠压落，与那道血色剑光轰然相撞！
轰隆！
天地剧烈一颤，整座游魂关城都在层层崩塌，尘土飞扬，一片狼藉！无数剑光与气浪朝着四周疯狂溅射，映得整片夜空忽明忽暗！
待到尘烟散尽，众人抬头望去 ——
那斗笠黑袍分身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在那道血色剑光的余韵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齑粉，消散于夜空之中！
那一缕踏天境之上的分身，竟被游魂关的斩仙剑阵，以骷髅血剑为引，生生斩灭！
“撤！快撤！”
西凉大军如潮水般溃退而去。苏宝同脸色惨白，望着那分身消散的方向，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游魂关内，众人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游魂关保住了！”
然而，令狐无敌、展明月等人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喜色。这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短暂的胜利。西凉幕后那位 "主上"，既已动用一缕分身，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那斗笠黑袍人的本体，所以一场更大更残酷的决战终将来临！
（三）
大战过后，西凉大军败退，游魂关重归平静。
数日后，月色如纱，笼罩着艳飞湖。
展明月携洪立艳，乘着一叶扁舟，缓缓荡入烟波浩渺的湖心。
湖水幽碧，倒映着满天月色，波光粼粼，宛如洒了万千碎银。晚风徐来，吹动衣袂，送来一阵阵草木与湖水的清润气息。
洪立艳坐在舟头，望着那满湖月色，轻声笑道：
“展公子，这几日连番惊险，我竟还能与你同坐在这湖心扁舟之上，看这一片月色，倒像是做梦一般。”
展明月坐在她身旁，望着她映着月光的侧颜，淡淡道：“大战已定，风波暂歇。今夜，便好生歇一歇罢。”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玉壶，斟了两杯清酒，一杯递给她，一杯自饮。月光洒在杯中，泛起一层银亮的涟漪。
洪立艳接过酒杯，浅啜一口。
脸颊微红，与月色相映，更添了几分柔媚。她望着展明月，眼中情意流转，轻声道：“展公子…… 这些日子，你为我做了许多。我心中，实在欢喜。”
展明月抬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温声道：“能护你平安，便是我最大的欢喜。”
舟行湖心，月色如水，两人相视而笑，满湖的波光月色，都仿佛在这一刻温柔了下来。
扁舟随波缓缓漂荡，仿佛要荡入那满天月色之中，再不愿回到那滚滚红尘里去。
一场横跨游魂关、西凉、乃至那幕后主上的惊天大局，虽尚未真正了结，但至少此刻，在这艳飞湖的温柔月色里，一切的杀伐与纷争，都暂时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