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24 章 湖心论剑惊尘寰
（一）
游魂关大战尘埃落定，西凉番邦大军退归大漠，边关终于寻得片刻安宁。
这一日，天光澄澈，艳飞湖上烟波浩渺，碧水连天。岸边老柳垂丝，随风摇曳，湖心几叶扁舟随波漂荡，一派祥和之气，仿佛前些日子那场杀伐血战，不过是一场早已远去的梦。
展明月携着洪立艳，漫步湖畔，赏这一湖的波光水色。
洪立艳一袭红色裙衫，眉眼间尽是从容安宁。大战之后难得的闲暇，让她得以卸下连日来积压的惊惶与疲惫，此刻走在柳荫之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侧过头，望着展明月，轻声道：“展公子，边关平静下来，真好。若能一直这样，陪你看看这湖光山色，我便知足了。”
展明月望着她映着湖光的侧颜，心头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温声道：“往后，这样的安宁，会更多的。”
两人行至湖边一座青石凉亭。亭中飞檐翘角，隐于几株老柳之间，石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茶香袅袅，与湖风、柳色相和，说不出的清润怡人。二人相对而坐，展明月执壶，为洪立艳斟了一杯清茶。茶汤碧绿，映着日光，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连日来让你受惊了。” 展明月将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这艳飞湖的茶，便当是我赔你一场安宁。”
洪立艳捧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脸颊微红，却没有立刻饮下，只望着他，目光柔软：
“展公子，能与你坐在这湖光山色里，静静品一盏茶，便是最大的欢喜了。那些刀光剑影、凶险厮杀，只要有你在一旁，我便不怕。”
展明月伸手，轻轻握住她捧盏的那只手，指尖相触，暖意自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底：
“往后，我都在。”
柳色青青，湖波荡漾。
两人在凉亭中相依而坐，品茶闲谈，看浮云聚散，听风声过耳，一片温馨缱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满湖的温柔。
一时之间，暧昧气息弥散。
展明月、洪立艳两人在柳荫掩映下，静静地、温存地相拥，享受这一场难得的静谧时光。
就在这一番缠绵之中，异变陡生！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远天席卷而来！
那威压深沉如渊，厚重如岳，仿佛一头亘古沉眠的凶兽骤然苏醒，将整片艳飞湖都笼罩其中。
湖面的水波，竟在一瞬间停止了荡漾；柳梢的叶子，被无形之力压得纹丝不动；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而沉重。
洪立艳脸色骤变，只觉一股窒息般的压力自头顶碾落，几乎要跪伏在地。
展明月心头警兆大作，身形一动，已掠至洪立艳身侧，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心念一动！
周身那缕隐匿玄气骤然运转，将两人气息、生机、存在感尽数敛去，与这艳飞湖的湖光柳色融为一体。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二）
洪立艳只觉眼前一花，自己与展明月便仿佛遁入了另一个天地，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遥远！
那恐怖的威压，也仿佛隔了一层薄雾。
她正要开口，展明月已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又指了指远天。
洪立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 远天之上，一道身影正御空而来。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袭灰色长袍，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形魁梧，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眸深处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俯瞰众生，浑然不将这凡尘俗世放在眼里。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须发皆白的黑衣老者，躬身垂首，神态恭谨，正是神墓门的鬼佬。
展明月望着那中年男子，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他认得此人 —— 正是神墓门门主，辰天南！
风云界神墓门那一夜，岑碧青与他为营救少女郑琴，一夜之间几乎将神墓门灭门。
那鬼佬，便是那场大劫中罕见的幸存者之一，展明月那一夜也曾与之交过手，是名踏天境强者，虽不足为惧，可真正棘手的是那门主辰天南 —— 踏天境之上的存在！
展明月心头一沉。他的隐匿玄气虽能瞒过踏天境高手，可这辰天南，乃是踏天境之上，整整高出一个大境界！
那一步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一步登天！
就眼下而言 —— 打不过啊，还是低调为好。
洪立艳也认出了鬼佬，低声道：“展公子…… 是神墓门的人？”
展明月缓缓点头，压低声音：
“是辰天南，神墓门门主，踏天境之上。我眼下还难以抗衡，先静观其变，莫要暴露。”
两人屏息凝神，隐于柳色湖光之中，静静望着远天那两道身影。
远天之上，辰天南立于云端，俯瞰着下方茫茫艳飞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方才分明感应到，这艳飞湖湖畔有一股极为缥缈的气息一闪而逝，仿佛有人在此隐匿行踪。可此刻凝神细察，却又一无所获，仿佛那气息只是错觉。
鬼佬立于他身后，低声道：“门主，属下方才也隐隐察觉这湖中似有异样…… 莫非是那展明月在此？”
辰天南淡声道：
“若真是他，倒正好。那幅山水泼墨图，本座势在必得。只是他若有那等隐匿至宝，单凭神识探查，怕是寻他不出。”
他说着，忽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诡异的光纹自他掌心悄然浮现，随即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骤然弥漫开来，将整片艳飞湖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那大网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渗透进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气息。这是神墓门秘传的锁踪大阵，一旦祭出，阵中之人，纵有通天隐匿之能，也难遁其形！
凉亭之中，展明月心头陡然一紧。
他只觉那无形大网如水波般自身上流淌而过，所过之处，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隐匿玄气，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剥开了一角！
洪立艳也感受到了那异样的窥探，握紧了展明月的手。
辰天南立于云端，忽然眸光一凝，望向湖畔那处柳荫掩映的凉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口中吐出一个字：
“破！”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笼罩艳飞湖的锁踪大阵骤然收紧，一股无形之力精准地落在凉亭之上！
展明月周身的隐匿玄气，在这一刻轰然溃散，两人身形，彻底暴露在了辰天南的视线之中。
辰天南望着凉亭中现身的展明月与洪立艳，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缓声道：
“展明月，本座找你多时了。那山水泼墨图，可是在你身上？”
展明月神色平淡，护住洪立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辰门主，别来无恙。那一夜神墓门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你今日来，是要报仇，还是要那幅图？”
辰天南微微一笑，负手而立，居高临下：
“报仇也好，夺图也罢，都不急。本座念你是个可造之材，给你一个机会 —— 你若现在交出那幅山水泼墨图，本座便放你二人离去。那一夜灭门之仇，也一笔勾销。如何？”
（三）
展明月望着空中的辰天南，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他缓缓开口：
“辰门主，那幅山水泼墨图，是嫣红姑娘归还于我之物，本就与我有关。你神墓门想染指，怕是打错了算盘。”
辰天南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冥顽不灵。那本座便亲自取来。”
他话音落下，右手朝下轻轻一压。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骤然自空中倾泻而下，仿佛一座大山重重压向展明月！
那股力量尚未落地，下方的湖水便已剧烈凹陷，柳枝尽数折断，尘土飞扬！
展明月脸色一变，一把将洪立艳护在身后，右手并指，一道剑光骤然冲天而起，直刺那压顶而来的力量！
嗡！
一道剑鸣声响彻天地，那道剑光硬生生劈开了压落的力量！
轰！
整个艳飞湖剧烈一颤，展明月被那股余劲震得连连后退，足足退了数十丈，方才稳住身形。
他刚一停下，只觉气血翻涌，一缕鲜血竟然自嘴角溢出。
辰天南望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
“不错不错。踏天境巅峰，硬接本座一击，竟只受了点轻伤，倒也算是千年难遇的妖孽了。”
他说着，右手缓缓握紧，一股更为恐怖的拳意自他周身席卷而出，整片空间都为之剧烈颤动。
展明月心头一凛，不敢再有半分轻视。他深吸一口气，那柄猩红的骷髅血剑已悄然出鞘，剑身之上的血色纹路疯狂流转，透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无敌金身！”
展明月低喝一声，周身骤然浮现一层朦胧的金光，正是《魂飞魔影》残页中记载的防御秘术。他右脚猛地一跺，身形拔地而起，手中骷髅血剑猛地朝天一斩！
嗡！
一道惊天剑鸣响彻天际，一道血红色的剑光自空中狠狠斩下，直劈辰天南！那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扭曲，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劈成两半！
辰天南望着那道剑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微微一笑：“确实有些妖孽。”
声音落下，他抬手，就是一拳迎上。轰！周遭空间剧烈一颤，展明月那一道剑光，竟被那一拳硬生生逼停在空中！
展明月身形暴退，却又猛地一踩虚空，稳住身形，随即一个疾冲，又是一剑斩下！
辰天南抬手一拳，那拳头落处，空间深深凹陷，骇人无比！轰！又是一道惊天炸响！这一拳，展明月被震得连连后退了数十丈，气血翻涌，却硬生生没有退后一步。
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眼中反而燃起一股炽烈的战意，猛地一跺脚，再次冲天而起！
“再来！”
他一声暴喝，骷髅血剑再度劈出，这一次，剑身之上竟同时泛起两股剑意 —— 一股凌厉如霜，一股狂暴如火，两相交融，化作一道更加恐怖的血色剑光！
辰天南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认真的神色：“能与本座战到这般地步，倒是难得。”
他抬手，一拳迎上，将那道剑光震碎。
随即身形骤然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展明月面前，一只拳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取展明月胸口！
展明月瞳孔骤缩，避无可避，只能横剑格挡！
轰！
展明月整个人被那一拳轰得倒飞而出，足足飞出数百丈，方才重重砸落在湖畔，激起漫天尘土。他撑起身来，就感觉周身的气息，也已然紊乱到了极点。
踏天境巅峰与踏天境之上，果然是一步登天的差距！
他望着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无力感。
辰天南立于云端，俯视着下方狼狈的展明月，淡声道：
“你确是千年难遇的妖孽，可惜，境界之差，终是不可逾越。展明月，交出图来，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展明月缓缓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本就不为取胜 —— 这一战，他要的是寻机遁走！
“洪姑娘，走！”
展明月一声低喝，身形骤然掠至洪立艳身侧，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隐匿玄气骤然运转，将两人气息尽数敛去，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虚影，朝着艳飞湖畔疾掠而去！
辰天南微微一怔，随即冷笑：“想走？那锁踪大阵还在，你逃不掉！”
他立于云端，神识扫过下方，正要锁定展明月的位置。
可这一次，那隐匿玄气竟在锁踪大阵的压制下依旧发挥着奇效，虽被大阵剥去了大半，却仍能勉强遮掩展明月的气息，令辰天南的神识一时难以完全锁定！
“雕虫小技。” 辰天南冷笑一声，身形一动，朝着展明月遁走的方向追去。
展明月携着洪立艳！
借着隐匿玄气残存之效，一路疾掠，穿过艳飞湖的茫茫烟波，一瞬间隐身在湖岸不远处一座废弃已久的宫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