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22 章 烛影舟中说荒唐
（一）
西凉河上，一艘商旅大船逆流东返，劈开层层浪涛，朝着游魂关的方向缓缓驶去。
展明月与洪立艳立于船头，迎着扑面江风。
洪立艳倚在船舷边，脸色已比在锁阳城外时红润了许多，眉眼间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安宁。她不时偷偷瞥一眼身侧的展明月，嘴角噙着一丝掩不住的甜意。
展明月望着她，温声道：“冷不冷？”
洪立艳轻轻摇头，笑道：“有你在，不冷。”
正说话间，船舱里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一道红衣白纱的身影盈盈步出，正是那日在商船上与展明月结识的舞女歌姬 ——李雪薇。
她仍是内着殷红裙衫、外披雪白轻纱，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眉宇间英气逼人，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媚。她远远见了展明月，眼中一亮，盈盈一礼，笑道：
“展公子，好巧！又遇上了！”
展明月微微颔首：
“李姑娘，这是要往何处去？”
李雪薇掩唇一笑：
“锁阳城那堂会是唱不成了 —— 听说城主义子出了天大的丑事，满城戒严，我们戏班子只得连夜撤出，顺着西凉河往回走。这不，就遇上公子了。”
她说着，目光在洪立艳身上一扫，眼中掠过一丝深意，随即笑道：
“公子若不嫌弃，舱中已备了清茶，不如移步一叙？”
洪立艳望向展明月，展明月微微点头：
“也好，一路说话解乏。”
船舱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李雪薇素手煮茶，动作娴熟，茶香袅袅升腾，在烛光下氤氲成一片暖意。三人对坐，闲谈起来。
李雪薇轻啜一口茶，忽而笑问：“公子可听说了锁阳城那桩奇闻？”
展明月不动声色：“什么奇闻？”
李雪薇掩口轻笑，眉眼弯弯：
“便是那城主义子黄玉郎的丑事呀！听说他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群野猪妖做出那等不堪入目之事，满城百姓都看傻了眼！堂堂锁阳城少城主，一夜之间沦为整个西凉的笑柄，那黄飞虎城主怕是气得连觉都睡不着了。”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自觉失态，忙以袖掩口，眼角眉梢却仍是藏不住的笑意。
洪立艳想起自己曾被那恶少掳去逼婚，如今听闻他落得如此下场，心中又解气又好笑，也不禁弯起了嘴角，与李雪薇相视而笑。
展明月端起茶盏，掩去唇边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淡淡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他欺男霸女惯了，自有人收拾。”
李雪薇望着他，眼中波光流转，笑道：“公子这话，倒像是早知内情。莫非…… 这事与公子有关？”
展明月不置可否，只啜了口茶：“李姑娘说笑了。我一个赶路人，哪有那般本事。”
李雪薇也不追问，只盈盈一笑。
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深不可测！
烛光下，她容颜明艳，谈笑风生，言语间总是若有若无地靠近展明月几分，暧昧而克制，却又不曾逾矩。
洪立艳在一旁看着，心中隐隐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却也不好说什么。
船头烛火摇曳，三人品茶闲谈，满船笑语，温馨而暧昧。
（二）
商船逆流东返，两日后，抵达游魂关。
然而，游魂关前，已然杀声震天！
展明月带着洪立艳、李雪薇自商船跃下，疾掠向关城。只见关前旷野之上，两军对垒，西凉番邦大军黑压压一片，正与游魂关守军血战不休。
关城之下，孟星魂正与一名身着玄色道袍、手持铁剑的道人激战 —— 正是苏宝同麾下的铁剑道人。那道人剑法阴狠凌厉，铁剑上泛着幽幽墨光，招招取人性命。孟星魂剑势沉稳，与之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游魂关城主令狐无敌立于关城之上，亲自压阵，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战场。
展明月见此情景，一声长啸，青衫猎猎，身形暴起，直扑战场！
“展大人回来了！”
“展大人回来了！”
关城之上，众守军爆出一阵震天欢呼。
展明月落于阵前，与孟星魂并肩而立，沉声道：“孟统领，我来晚了。”
孟星魂一剑荡开铁剑道人，侧首一笑：“不晚，正当其时。展大人，你我联手，先退这铁剑道人！”
展明月点头，正要出手，忽听一声冷笑自西凉阵中传出 ——
“展明月，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三名黑影杀手自西凉军中骤然掠出，鬼魅般欺身而上，剑光森冷，将展明月与李雪薇团团围住！
那三人气息诡谲，身法飘忽，正是苏宝同从其“主上”那里刚刚讨来的三名黑影杀手。他们显然是专程冲着展明月来的，一出手便是杀招，四面合围，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展明月与李雪薇背对背而立，各据一方，与那三名黑影杀手斗在一处。剑光纵横，杀气凛冽，两人配合默契，竟也堪堪挡住了那三人的凌厉攻势。
李雪薇剑术精妙，与展明月背靠背应敌，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她一边挥剑御敌，一边低声道：“展公子，这三个黑影好生厉害，你我小心！”
展明月沉声道：“放心，有我在。”
战至酣处，一名黑影杀手忽然虚晃一剑，诱开李雪薇的注意力，另一名杀手则自侧面欺身而上，剑光直取李雪薇后心！
李雪薇惊呼一声，身形一偏，堪堪避开要害，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 ——
一柄长剑，悄无声息地自展明月背后刺入！
（三）
那柄剑，来得毫无征兆。
展明月只觉后心一凉，一柄长剑已然没入他体内！他浑身一僵，低头望去，只见那柄剑的剑柄，正握在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中 ——
顺着那只手望去，握剑之人，竟是方才还与他背对背应敌的李雪薇！
她此刻立于展明月身后，那张明艳的面庞上，笑意已经彻底变了 —— 不再是温婉明媚，而是透着一股森冷的、诡异的狰狞。
“展明月，” 她轻声道，声音温柔却彻骨冰凉，“你可知道，我等你这一剑，等了多久？”
展明月死死盯着她，喉中溢出一缕鲜血：“你…… 你究竟是谁？！”
李雪薇冷冷一笑，缓缓道：
“我本名李雪薇，汉人之名。可我真正的名字，叫完颜红雪—— 我是西凉公主。我从你在商船上的那一刻起，便在等你入局。锁阳城的丑闻、卜卦门的探询、西凉河的偶遇…… 你以为你在算计西凉，殊不知，你早已踏入我为你布下的棋局。”
她说着，手中长剑猛地朝前一送，剑身彻底没入展明月后心！
“展统领！”
孟星魂、洪立艳、令狐无敌等人同时惊呼，脸色惨白。洪立艳更是心急如焚，就要扑上来，却被身旁的孟星魂死死拉住。
然而，就在那柄剑彻底贯穿展明月身体的刹那 ——
展明月周身的生机，却骤然以一股诡异的方式逆转回流！
那被一剑贯穿的创口，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缓缓愈合；那飞散的生命气息，竟如江河倒灌般重新汇聚回他的体内！
展明月眼中精光一闪，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他双手结印，低喝一声 ——
“魅影还魂！”
这是《魂飞魔影》残页之上记载的至高秘术，以自身一缕神魂为引，逆转生死，死而复生，满血回归！
那柄没入他体内的长剑，竟在这股诡异力量的冲击下，寸寸崩碎！
完颜红雪脸色大变，惊骇地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你…… 你怎么可能…… 我明明……”
展明月缓缓转身，神色平淡如水。
眼底却燃着凛冽的杀意：
“完颜红雪 —— 西凉公主，其实啊，从商船‘偶遇’起，我便知你绝非寻常歌姬。这一剑，本公子是故意受的 —— 为的，便是引完颜姑娘露出真身。”
完颜红雪脸色惨白，心知中计，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转身便要遁走！
展明月并指一点，一缕剑光破空而出，直取她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完颜红雪猛一咬牙，自袖中扬出一片刺目白光，晃得众人眼前一花。待光芒散尽，她已掠至西凉阵中，脸色惨白，唇角却勾起一丝不甘的弧度：
“展明月，你果然好算计！今日是我棋差一着，但这一剑之仇、西凉之辱，我记下了！他日，本公主必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没入西凉大军之中，与那三名黑影杀手一同退去。
游魂关前，众人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那自称歌姬、与展明月背对背应敌的西凉公主完颜红雪，那一剑竟被展明月以 "魅影还魂" 生生逆转，反手便逼得她仓皇遁走。
洪立艳扑上来，紧紧抱住展明月，眼含泪滴：“展公子…… 你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
展明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缓缓道：“洪姑娘，没事了。我早就料到她心怀不轨，那一剑，伤不了我。”
孟星魂立于一旁，望着西凉大军退去的方向。
沉声道：
“这西凉公主完颜红雪，手段狠辣，心机深沉，此番遁走，必不甘心。展大人，此人心腹大患，不可不防。”
展明月微微点头，目光幽深：“她逃不远的。那山水泼墨图、那一战，还没完。”
夜色苍茫，游魂关前一片狼藉。一场大战虽暂告段落，但那更深的暗潮，却正无声无息地翻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