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14 章 而此人，竟然未出过一剑
（一）
游魂关，城主府广大院落的前院，倾盆暴雨之下，是一片寂寥空旷的玉石广场，广场四周则是厚重的一圈参天大树。
此刻，暴雨如天河决堤。
整座游魂关都被这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吞没，白茫茫一片，雨水砸在屋瓦、石阶、青石长街上，溅起层层水雾。
这一片空旷的玉石广场被雨水洗得青幽幽、亮晶晶，倒映着灰沉的天空。广场四周绿树成荫，被大雨打得沙沙作响，树影在雨幕中摇摇晃晃；园中红花绿草伏倒一地，花瓣与泥水混在一处。
一人，立在广场正中。
斗笠，蓑衣。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厚重的蓑衣紧紧裹住身躯，雨水顺着蓑草不断滑落。
就见此人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寂如水，仿佛与这漫天风雨融成了一体。
大雨打在他的斗笠、蓑衣上，竟无一片雨珠能近他身 —— 所有雨水都在触及他身前三寸之地时，悄然滑开。
他抬眼，望了一眼重重庭院深处的正厅，声音不高，却穿过哗哗雨声，清晰传遍整座城主府：
“在下，展明月。游魂关各路高手，特来求教。”
此话一出，满府皆惊。
展明月，太子殿下身边红人，大周帝国头号密探，兼镇抚司统领。这等人物亲临边关，本就足以震动一城。可谁也没有料到，他会以这般姿态，冒雨立于城主府前庭，当众叫阵，要挑战整座游魂关的高手。
正厅廊下，城主令狐求败一身绛紫锦袍，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雨幕中那道蓑衣身影。他身后，簇拥着数名身披铁衣的精锐甲卫。
“展大人…… 他这是何意？” 一名幕僚低声问。
令狐求败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愈发幽深。他盯着那蓑衣人看了许久，忽然冷冷开口：
“阁下不像展明月。展明月虽身负盛名，却素来沉稳内敛，不会这般张扬叫阵。你，是假冒的！”
雨声中。
那蓑衣人似乎听见了这句话，斗笠下传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怎么，城主是怕我，不敢接战？还是说，这偌大游魂关，竟无一人敢与我展明月一较高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刻骨的嘲讽：
“堂堂边关雄关，铁衣卫、六扇门、城主亲卫，皆是朝廷精挑细选的精锐，莫非，都只是些绣花枕头？”
此言一出，整个城主府前庭的甲士、捕快、护卫，尽数面色铁青。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怒意，在雨幕中无声酝酿。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正厅内响起：“要战，便战！游魂关从来不怕事。铁衣卫，谁愿出来，与之一战！”
“我来！”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在雨幕之中！
一名魁梧大汉自铁衣卫队列中大步踏出，浑身铁甲铿锵作响，雨水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他手提一柄九环厚背大刀，刀背九个铜环在雨中叮当作响。正是游魂关铁衣卫统领 ——狄振霆。
狄振霆素有 “铁塔” 之名，一双铁臂能开碑裂石，是城主府最锋利的矛头之一。他大步走到玉石广场正中，离那蓑衣人三丈站定，刀尖往地面一杵，雨水四溅。
“某乃铁衣卫统领狄振霆。阁下既敢冒雨叫阵，那便让某来称称你的斤两！”
蓑衣人看了一眼狄振霆，声音极淡：“我若出手，你便没机会出手了。”
狄振霆也不动怒，咧嘴一笑：“好狂的口气。那就让某领教领教！”
话音落下，他左手猛地一沉，腰间刀鞘 “铮” 地一声脆响，九环大刀脱鞘而出，刀光如雪，划破漫天雨幕，朝着蓑衣人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雨水被刀气生生劈成两半，锐啸刺耳。
蓑衣人立于原地，竟然纹丝不动！
刀光带着凌厉劲风劈到他面前时，他依旧不闪不避。直到那刀锋离他头顶仅剩寸许，他突然一个侧身，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一刀，与此同时，右手已然探出，一把抓住了狄振霆的刀身！
雨幕中，狄振霆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他这一刀之力何止千斤，竟被对方赤手空拳、轻轻松松地一把攥住，再进不得分毫！
蓑衣人看了一眼狄振霆，下一刻，他右脚轻轻一点 ——
嗤！
蓑衣人鬼魅般出现在狄振霆面前！
狄振霆脸色大变，正要抽刀再战，然而蓑衣人速度远比他更快，直接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与此同时，右脚在狄振霆双膝上连踢两下！
咔、咔！
两道骨头碎裂的脆响，被大雨声掩盖了大半，却仍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狄振霆一声闷哼，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被雨水浸透的玉石地面上。
场中，死寂无声。
完败！
一个照面，堂堂铁衣卫统领，被人空手夺刀、掐喉碎膝，毫无还手之力地按跪在地。而那蓑衣人，甚至尚未出剑。
蓑衣人松开手。
朝后退了两丈，淡淡瞥了一眼跪在雨中的狄振霆：“游魂关铁衣卫统领，就是这种货色？”
他抬头，目光扫过正厅廊下众人，声音漠然：“如果是的话，你们可以一起上，别浪费我展明月的时间。”
一起上！
此言一出，无疑是点燃了整个城主府压抑已久的怒火。数名铁衣卫精锐、六扇门捕头纷纷怒目而视，正要一齐冲上。
“我来！”
一声清朗的喝声自人群后响起。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男子排众而出，身形清瘦，目光锐利如鹰。
正是游魂关六扇门统领 ——沈惊鸿。
沈惊鸿手握一柄狭长软剑，剑锋如毒蛇吐信，隐在雨幕之中。他久掌游魂关刑狱，一手惊鸿快剑在边关赫赫有名，号称 “一剑既出，惊鸿掠影”。
沈惊鸿走到场中，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狄振霆，沉声道：“狄统领，你先退下。此人，交给我。”
他转向蓑衣人，目光凝重：
“阁下能空手夺铁衣卫统领之刀，绝非泛泛之辈。传闻展明月乃剑皇转世，佩剑骷髅血剑，剑法通神。可阁下，似乎并不用剑。”
蓑衣人淡声道：“你们，还没有让我展明月出剑的资格。”
此言一出，场中众捕快、甲卫皆是怒火中烧。
沈惊鸿眉头一皱，却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拔出软剑：
“请赐教。”
话音落下，他突然朝前一个疾冲，这一冲，疾如闪电，一道剑光瞬至蓑衣人面前！
沈惊鸿的剑，快、诡、狠，剑光飘忽不定，虚虚实实，专挑刁钻角度刺入。
蓑衣人神色平静，当那剑光离他眉心只余半寸时，他身体突然后斜，非常轻松地躲过了这一剑，与此同时，他右脚猛地一脚踢在了沈惊鸿持剑的手腕之上！
嘭！
沈惊鸿整只手臂直接被震飞出去，软剑脱手，在空中打着旋坠落。
但就在此时，沈惊鸿左手突然拔出一柄短剑，朝前一个疾斩！
蓑衣人并指朝前一挡 —— 这一指，竟硬生生挡住了沈惊鸿左手短剑的刃锋！
与此同时，他朝前一个疾冲，猛地一膝盖顶在了沈惊鸿的腹部。
嘭！
沈惊鸿整个人瞬间飞到了数十丈外的雨幕之中，落地之后，身躯一阵抽搐，口中鲜血直喷，染红了一地雨水。
又是完败！
场中，安静得可怕。只有大雨哗哗而下，拍打着玉石广场，拍打着那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蓑衣人缓缓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蓑衣。
抬眼看向正厅廊下：“游魂关可是没人了？还是说，堂堂边关雄关，尽是这等垃圾货色？”
雨声中，那一句 “垃圾货色”，如同一记耳光，重重抽在在场每一个人脸上。
正厅廊下，铁衣卫、六扇门、城主亲卫，人人脸色铁青，却无人敢再贸然出手。连狄振霆、沈惊鸿两位统领都一个照面便惨败，谁还敢上去送死？
唯有那立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城主贴身第一高手 ——屠九渊，缓缓自廊下阴影中走了出来。
屠九渊，城主令狐求败耗费十年重金、遍寻边关觅得的贴身第一高手。此人来历成谜，只知他一身横练功夫臻至化境，刀枪不入，拳脚之间可开山裂石，素有 “九渊不动，一夫当关” 之名。
屠九渊走到场中。
双臂抱于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蓑衣人。他没有拔刀，没有亮剑，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淡淡开口：
“阁下能连败我游魂关两位统领，确实有几分本事。只不过……”
他微微一顿：“我屠九渊，从不与人空手相搏。你若能让我出刀，今日，我便认栽。”
蓑衣人斗笠下，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让我看看，你能撑到第几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屠九渊动了！
这一动，快得骇人！他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双掌如铁闸，裹挟着漫天雨水，狠狠朝着蓑衣人拍下！
蓑衣人依旧负手而立，直到那铁闸般的双掌临头，他才不慌不忙地抬手，并指，朝前轻轻一点 ——
那一点，正点在屠九渊掌心最要害的一处。
嘭！！
一股恐怖的力量炸开，屠九渊那仿佛无坚不摧的双掌，竟被蓑衣人一指生生点住，进不得分毫！他浑身猛地一震，脸色骤变，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 你究竟是谁！”
屠九渊嘶声道，双臂疯狂催力，却如蚍蜉撼树，丝毫无法撼动蓑衣人那看似纤弱的指尖。
蓑衣人淡淡开口：“连我一指都接不住，你也配叫城主贴身第一高手？”
话音落，他指尖微微一旋。
咔 ——！
屠九渊整条手臂经脉寸断，一声闷哼，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后飞出，重重砸在玉石广场边缘的一棵古树树干上，震得满树雨水哗啦坠落，枝叶乱颤。屠九渊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双掌垂落，再抬不起半分力气。
又败！
三大高手，铁衣卫统领狄振霆、六扇门统领沈惊鸿、城主贴身第一高手屠九渊，一个照面之间，尽数惨败于这蓑衣人之手。
而此人，从头到尾，竟未出过一剑。
此刻，暴雨依然如注！
玉石广场血迹斑斑，四周绿树红花尽数伏倒泥泞。蓑衣人负手立于雨中，抬眼望向正厅廊下脸色铁青的城主令狐求败，声音淡漠，却带着刻骨的讥诮：
“游魂关，就只剩下一个藏头露尾的城主了吗？”
（二）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艳飞湖。
暴雨连天，湖面白浪翻涌。
那一叶扁舟依旧泊在湖心，舟篷之内，小火炉炭火微红，铜壶沸水翻涌。展明月与叶映雪依然对坐，指间茶盏的温热，隔着漫天风雨，仿佛隔开了整个血海狂沙的杀伐。
“游魂关城主令狐求败，” 展明月缓缓开口，目光望向雨幕深处，“本是太子殿下的人，镇守边关多年，忠心耿耿。可近来的情报，却让我越来越拿不准这个人了。”
叶映雪轻轻转动茶盏：“你是说，三殿下拉拢收买之事？”
“正是。” 展明月沉声道：
“我的人查到，三殿下近来多次派人秘密接触令狐求败，开出的价码之高，足以让任何边关大吏动心。令狐求败表面上依旧效忠太子，可暗地里，态度却越来越暧昧。他究竟是虚与委蛇，还是当真动了叛心，我一时判断不了。”
叶映雪垂眸，指尖摩挲杯沿。
缓缓道：“边关重镇，兵权在握。这样的人物一旦倒戈，太子在西陲的根基，便等于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此事若处理不好，不只是边关血案的谜底，恐怕连太子与三殿下之间的夺嫡大局，都要被改写。”
“所以，这桩事，马虎不得。”
展明月道：
“我此去，一则要彻查边关连环血案的真凶，二则要探明那位刚刚现身的三殿下密使 —— 藏镜人的虚实，三则，便是要稳住令狐求败，探清他到底站哪一边。”
叶映雪看着他，目光深深，却忽然问了一句：“你身边那位孟星魂，你又信他几分？”
展明月沉默了片刻：
“此人确实城府极深。我信他，却又始终看不透他。这世间最难的，不是与敌人周旋，而是猜不透身边的朋友，究竟是友，是敌。”
暴雨更急，浪涌连天。
展明月辞别叶映雪，踏水登岸，施展避雨之术，一团红光笼罩之下，在暴雨之中策马飞奔，向着游魂关城外孟星魂栖身的那座山间茅舍赶去。
茅舍孤零零坐落在山坳之中，四周松竹被大雨打得沙沙作响。檐下油灯昏黄，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展明月推门而入。
孟星魂正坐在矮几之后，缓缓烹茶，水汽袅袅。见展明月浑身雨气闯入，他抬眸，神色依旧从容温润，仿佛早料到故人会来。
“展兄，冒雨而来，想必是查到了要紧的消息。” 孟星魂伸手示意展明月落座，又斟上一盏热茶。
展明月坐下，没有绕弯，开门见山：
“孟兄，游魂关城主令狐求败，近来被三殿下多方拉拢收买。此人本是太子殿下的人，可如今态度暧昧，怕是起了叛心。你久居朝歌，可曾听闻令狐求败与三殿下之间的勾当？”
孟星魂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摩，脸色依然不见半分波澜！
缓缓道：
“令狐求败此人，镇守边关多年，手握重兵，城府极深。他若真被三殿下收买，那便是太子殿下在西陲最大的一枚隐患。只是……”
他顿了顿：
“仅凭几封密报，便断定一位边关重臣叛变，未免武断。展兄还需多拿实证，免得打草惊蛇，反倒逼反了此人。”
展明月目光微沉：
“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令狐求败是投鼠忌器，只能按兵不动；可他若当真倒戈，这游魂关，恐怕早已不是太子殿下的游魂关了。你可知，那三殿下密使藏镜人，近来屡次现身边关，他真正的图谋，究竟是什么？”
孟星魂沉默良久，缓缓道：
“藏镜人，藏镜门主，精于藏形匿影、幻镜惑心之术。他既为三殿下效力，所图必然不小。只是此人藏得太深，我与他周旋多次，也始终未能窥其真容。展兄，你若要对付他，务必步步谨慎。”
二人正言语交锋，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之际。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清脆的振翅之声。
一只通体墨黑的飞鸽，穿破漫天雨幕，准确无误地落在茅舍窗棂之上。那飞鸽羽毛油亮，双目却泛着一层奇异的金属冷光 ！
它并非寻常信鸽！
而是太子殿下背后那位布局高人鬼谷子，耗费心血研制的机关飞鸽。通体由精巧的机簧、秘银与符纹铸造而成，内藏传讯机关，不惧风雨、不惧鹰隼，传递信息既极安全，又极迅捷。
展明月上前，自机关飞鸽腹中取出一卷密封的密信。
展开密信，其上字迹凛冽，正是太子殿下亲笔。内容极短，却字字千钧：
“令狐求败处，有蓑衣人冒汝之名，横闯城主府，连败铁衣卫统领、六扇门统领及城主贴身第一高手，气焰极盛。汝与孟星魂，即刻赶赴城主府，速速阻拦，勿令其得逞。”
展明月与孟星魂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蓑衣人，冒充我？” 展明月眉头紧锁，“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我之名，在城主府大开杀戒？”
孟星魂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此人既能连败游魂关三大高手，绝非泛泛之辈。如此招摇行事，要么是来者不善，要么…… 是有人要借此事，栽赃嫁祸于你。展兄，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走！”
二人不再耽搁，推门而出，冒雨翻身上马，一前一后，向着游魂关城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漫天大雨如注，马蹄踏过积水的官道，溅起漫天泥泞。
（三）
游魂关城主府，正厅之内。
大雨依旧如幕，笼罩整座府邸。玉石广场上那三场惨败留下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淡，却冲不掉那满场压抑到极点的屈辱与寒意。
铁衣卫统领狄振霆、六扇门统领沈惊鸿、城主贴身第一高手屠九渊，尽数负伤退下，极其的狼狈。满府高手败尽，再无一人敢迎战那蓑衣人。
那蓑衣人依旧负手立于玉石广场正中，斗笠压得很低，蓑衣在雨中纹丝不动。他没有闯进正厅，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此时，两骑快马穿破雨幕，直抵城主府大门。翻身下马，大步踏入正厅。
正是展明月与孟星魂。
城主令狐求败早已得到通报，见二人到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却不敢怠慢。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来。
按大周朝制，展明月乃太子殿下身边红人，官拜大周帝国头号密探，兼镇抚司统领，官秩远在边关城主之上。孟星魂虽久在江湖行走，真实官职却是帝国都城朝歌城六扇门副统领，同样位在城主令狐求败之上。
令狐求败走到二人面前，长揖到地，依礼拜见：
“游魂关城主令狐求败，参见展统领、孟统领。二位大人冒雨亲临，是末将失迎，还望恕罪。”
展明月抬手虚扶：“城主免礼。听闻有人冒我之名，在城主府逞凶，连败数位高手，可有此事？”
令狐求败直起身，神色凝重：
“回展统领，确有此事。那蓑衣人立于前庭，自称展明月，连败我府上铁衣卫统领狄振霆、六扇门统领沈惊鸿，连末将的贴身第一高手屠九渊，也被他一个照面击败。此人从头到尾，竟未出过一剑。末将正在束手无策之际，幸得统领及时赶到。”
展明月目光微沉，望向厅外雨幕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蓑衣身影。隔着重重雨帘，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周身那股沉寂而磅礴的压迫感。
“此人，是谁？” 孟星魂立在展明月身侧，目光同样锁住那道蓑衣身影，“冒展兄之名，闯城主府，连败三雄，却始终不出剑。他到底想做什么？”
展明月没有说话。他缓缓解下身后束着的长布，露出一柄漆黑如墨、剑身泛着幽冷血光的骷髅血剑。雨水打在剑身上，顺着剑脊滑落，不带一丝沾染。
“城主。” 展明月沉声道，“此人既冒我之名而来，那便由我，亲自会他。”
令狐求败闻言，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转瞬即逝，随即拱手道：
“展统领千金之躯，何须亲涉险地？不如让末将……”
“不必。” 展明月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冒充的是我，挑战的也是我。若我不出面，倒真教人以为，我展明月连自己的名号都护不住。”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正厅，踏入漫天大雨之中。
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衣袍，寒意浸骨。
展明月一步步走向玉石广场，走向那立在三丈之外、负手而立的蓑衣人。骷髅血剑提在手中，剑尖低垂，雨水顺着剑身滴落。
孟星魂立正厅廊下，静静望着展明月走入雨幕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幽光，却终究没有开口。
大雨如瀑，天地尽白！
游魂关城主府玉石广场之上，那一名自称 “展明月” 的斗笠蓑衣人，隔着三丈雨幕，与真正的展明月遥遥相对。
蓑衣人斗笠下，终于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兴味的冷笑：
“你，就是真正的展明月？我等你很久了——”
展明月立于雨中，骷髅血剑微微扬起，剑尖直指蓑衣人，声音平静，穿透漫天风雨：
“冒我之名，连败我游魂关三名高手，却始终不出剑。阁下究竟是何人？又是奉谁之命而来？”
蓑衣人却不再答话，只是缓缓松开负在身后的双手。
那一身蓑衣在雨中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柄通体乌黑的狭长长剑 ——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缓缓按上了剑柄。
暴雨倾盆，狂风呼啸。
玉石广场之上，两名顶尖剑客隔着三丈雨幕对峙，杀机一触即发。
整个城主府，落针可闻！
展明月握紧了手中的骷髅血剑，眼光死死锁住对方那按在剑柄上的手，周身气机层层攀升。
大雨如幕，谁也不知，这一剑若出，将是何等的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