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31 章 傅公子，你真的好嚣张啊
（一）
望沙镇虽是边陲小镇，可镇中却有一家大商会，唤作聚宝山庄，据说后台极硬，黑白两道都要卖它三分薄面。
展明月此来，一是为凑些盘缠与线索，二是想借着这商会的地面，打探那青梧观与全真教的更多底细。
他带着洪立艳与孟星魂走进商会大厅，早有执事迎上前来。那执事见展明月气度不凡，却只识得他乔装的那位 "傅青云傅公子"，忙堆起笑脸，引他入了一间雅致的包厢。
不多时，一名女子端着三杯灵茶走了进来。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眉眼弯弯，身姿窈窕，端茶奉水的姿态娴雅从容，绝非寻常侍女。
她将灵茶一一奉到三人面前，含笑道：“傅公子慢用。忘了自我介绍，小女子唤作阿莲，公子唤我一声阿莲便是。”
展明月接过茶盏，轻呷了一口 ——
那灵茶入口甘冽清醇，远非寻常茶汤可比。他心底暗忖：这聚宝山庄底蕴果然不凡，连待客的茶水都这般讲究，能在这儿奉茶的人，想必也不是寻常角色。
他放下茶盏，正要开口，却听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自门口响起 ——
“原来是傅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傅公子见谅！”
展明月转头看去，不远处，一名青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一袭锦衣华服，腰悬美玉，眉眼间透着一股世家纨绔特有的骄矜与轻佻。
阿莲见了那人，连忙起身，恭敬一礼：“见过二公子。”
那青年男子却理也不理阿莲，径自走到展明月面前，目光却越过展明月，直直落在了洪立艳身上。
看到女扮男装的洪立艳时，他嘴角微掀，眼中泛起一丝不加掩饰的垂涎之意，笑嘻嘻地道：
“嘿，倒是个少见的美人坯子！虽扮作男装，可这眉眼里透出的韵味，瞒不过本公子的眼睛。若能与这等美人一亲芳泽，本公子宁愿折寿十年，哈哈……”
洪立艳面色微沉，却未言语。
一旁，展明月忽然轻声道：“你要故意激怒我…… 好，我成全你。”
说着，他微微一笑：“今日，这一个，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那青年男子看向展明月，嗤笑道：“是吗？好大的口气呢，我好害怕呢，我 ——”
那青年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缕幽黑的剑光，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顶在了他的眉间！
青年男子瞬间呆住，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一旁，阿莲脸色大变，连忙道：“傅公子，这位是我聚宝山庄大长老的孙儿，还望……”
展明月淡淡道：“这个无妨。”
说着，他并指连斩两下。
嗤嗤！
两道幽黑剑光闪过，那青年男子的一双胳膊，竟直接自肘部齐根断落，血光迸溅！
那青年男子惨嚎一声，痛得跪倒在地。而就在展明月出手的一瞬间，孟星魂也忽然动了 ——
他身如鬼魅，悄然掠出包厢，消失在外间廊道之中。紧接着，廊外便接连传来一道道短促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随即又归于死寂。
不一会，孟星魂重新出现在展明月面前，双手负于身后，神情淡然，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拂去了几只蝼蚁。
暗中，那青年男子带来的随行强者，已尽数被孟星魂无声无息地除去 —— 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半步踏天境的护卫统领！
这边动静不小，很快便吸引了无数强者的目光，却无人敢靠近这间包厢。
包厢内，那青年男子死死盯着展明月，嘶声道：“你……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
展明月忽然一剑刺出，剑尖直入那青年男子口中，旋即又猛然抽回！
下一刻，那青年男子满口鲜血迸溅，他的舌头，已被展明月那一剑尽数绞碎！
那青年男子痛得满地打滚，凄厉惨叫，转身便想逃。然而，又是两道剑光闪过，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阿莲完全呆住，一张俏脸煞白。
展明月却施施然坐了回去，又端起那盏灵茶，轻呷一口，笑道：“好茶。”
说着，他瞟了一眼地上那痛苦蜷缩的青年男子。
那青年男子怨毒地瞪着展明月，面目狰狞，几欲疯狂，可没了舌头，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展明月又道：
“你故意激怒我，是想让我先出手，然后你名正言顺地对我出手。不仅如此，我在此处出手，必是犯了聚宝山庄的规矩，你对我出手，于公于私都站得住脚。对么？”
知道那青年男子无法回答，展明月又淡淡道：
“现在，就让我们看看，是否有人来救你。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 不管接下来如何，你，肯定会死。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二）
“是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包厢门口响起。很快，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袭红裙，手中握着一柄玉质折扇，眉眼清冷，气度不凡。她走进来后，径直在展明月对面坐下：
“傅公子这口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展明月忽然并指一点，一道幽黑剑光直射那地上蜷缩的青年男子，极快！然而，那道剑光在青年男子眉心前数寸处，却骤然停顿 —— 它被一柄折扇挡住了。
那女子出手了。
展明月抬眼望向她。那女子嘴角微掀：“好快的剑。”
展明月轻声道：“姑娘也好生厉害。”
声音落下，他掌心往桌面轻轻一压。一瞬间，一道黑色剑光顺着桌面，直直斩向那女子！
那女子双眼微眯，并指朝桌面就是一点：“停！”
桌面微微一颤，展明月那道黑色剑光竟被生生逼停！
然而，那女子却是脸色一变！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青年男子，只见那青年男子的头颅，已经无声无息地滚落在地！
那女子双眼微眯，转头看向展明月：“傅公子做事，都是做得这般绝的么？”
展明月摇头：“他出言不逊，该死。”
那女子笑道：“傅公子，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你死么？”
展明月点头：“知道。可我还活着。”
说着，他面向那女子：“我来聚宝山庄，是做生意的，不是来杀人的。然而，聚宝山庄的待客之道，让我很失望。”
那女子直视展明月：“傅公子，你真的好嚣张啊，嚣张得…… 我想打死你。”
展明月转头看向孟星魂：“暗中有多少半步踏天境的高手？”
孟星魂闭目感应片刻，淡淡道：“三个。”
展明月点头：“先除掉一个。”
展明月声音落下，孟星魂身形一晃，再度消失。那女子双眼微眯，正要出手，展明月却忽然右手一挥，一柄猩红如血的骷髅血剑，骤然悬浮在他身旁！
随着那柄血剑出现，那女子脸色瞬间大变 —— 她认出来了！那是鬼影教的标志！
展明月笑道：“别紧张。你不动，我就不动。”
那女子死死盯着那柄骷髅血剑，终究不敢轻举妄动。就在这时，孟星魂已经缓步走了回来。在他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那女子在看到那颗头颅时，脸色顿时阴冷到了极点。她直视展明月。展明月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是有很多人想要杀本公子，现在，我人就在你们聚宝山庄，那件至宝也在我身上。问一句 —— 聚宝山庄，要么？”
那女子死死盯着展明月，这一刻，她很想出手。
然而，她还是忍住了。
因为如展明月所言，现在打山水泼墨图主意的人太多，却很少有人真正对展明月出手 —— 一是忌惮展明月背后的势力，二是怕被人黄雀在后。
聚宝山庄虽然也对那幅山水泼墨图感兴趣，但他们从未想过在这个时候对展明月出手。
而那二公子，其实是自己擅自做主，想要立功。商会得知此事后，立即派她来阻止。可她没想到，展明月做事会做得这么绝，说杀就杀，一点余地不留。
就在这时，一名老者走了进来。见到那老者，那女子连忙起身，走到老者面前：“大长老，你怎么来了？”
那老者微微一笑：“阿红，我来处理吧。”
那女子点了点头，安静地退到大长老身后。
那老者走到展明月面前坐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孟星魂，然后看向展明月，笑道：
“英雄出少年啊。展公子这一手，当真是雷霆手段。”
他称呼的是 "展公子"，而非 "傅公子"。显然，这位商会的当家人，早已识破了展明月乔装的真实身份。
展明月收起血剑，笑道：“当家的认得我？”
那大长老笑道：
“江湖上能拿出鬼影教骷髅血剑的，除了那位在锁阳城、游魂关接连掀起滔天风浪的展明月展公子，还能有谁？这消息，瞒得过那些小鱼小虾，却瞒不过我老头子。”
展明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未否认，也未承认。
那大长老看了一眼地上那青年男子的尸体，轻声道：“年轻人做事太绝，并不是什么好事。”
展明月轻笑道：“天地可鉴，我来聚宝山庄，只是单纯地来打听些消息，并没有与聚宝山庄为敌的意思。”
那大长老道：“你杀人了。”
展明月笑道：“他先出言不逊。”
那大长老直视展明月：“罪不至死。”
展明月道：“敢辱我的人，便该死。”
洪立艳看了一眼展明月，没有说话。
那大长老看着展明月半晌，最后，他笑道：“我聚宝山庄传承数百年，什么事情都遇到过，但，我们从未怕过。”
展明月轻声道：“当家的意思，就是要打喽？”
那大长老笑道：“你做得这么绝，我们不打不行。”
展明月微微点头：“那就打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孟星魂：“叫人。”
叫人！
那大长老双眼微眯，没有说话。孟星魂却是一怔 —— 叫人？叫谁？他心头暗自嘀咕，我上哪儿叫人去！
而这时，展明月忽然笑道：“我们就陪聚宝山庄玩玩。”
声音落下，他猛地站起！不远处的孟星魂，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直斩向那大长老！
当孟星魂出手的那一刻，那大长老脸色瞬间大变，他右手猛地朝前一压 —— 这一压，他面前的空气猛地凹陷下去！
然而，随着孟星魂这一剑 ——
轰！
四周空气剧烈一颤，整间大厅的墙壁寸寸龟裂！那大长老被生生震飞出去，直直砸入百丈外的墙壁之中，尘土飞扬！
一剑之威，恐怖至此！
聚宝山庄之中，无数强者纷纷惊呼逃散。城中，一些强者循着动静朝这边赶来，可当感受到孟星魂身上那股凶厉的气息之后，皆是脸色大变，纷纷暴退，不敢太过靠近。
远处，那大长老挣扎着自墙中脱身，死死盯着孟星魂，眼中充满了忌惮之色。
孟星魂正要再度出手，展明月忽然道：“且慢！”
孟星魂停下脚步，退到展明月身旁。展明月走到那大长老面前不远处，笑道：
“当家的，今日，就算你将我留在此地，你聚宝山庄也必定元气大伤。那时，就算你得到我身上这件至宝，你聚宝山庄保得住么？再者，我若死在这里，我背后的势力，必定会疯狂针对你聚宝山庄。”
那大长老死死盯着展明月：“你断定我聚宝山庄不会与你死拼，所以你才如此肆无忌惮！”
展明月摇头，转身离去。他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也许啊，是因为你们聚贤山庄粘错了队。”
说着，他扫了一眼四周，淡淡一笑：
“那江湖悬赏榜上名列第七的至宝 —— 山水泼墨图，就在我展明月身上！你们谁若想要，随时来找我要！”
说完，他带着洪立艳与孟星魂，大步朝着商会外走去。
身后，那大长老死死盯着展明月的背影，右手紧紧握着。那与他交过手的女子沉声道：“大长老，真的不出手么？”
那大长老双眼缓缓闭起：“那青年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此人身后，真的不简单啊……”
那女子脸色有些难看：
“可他公然杀我聚宝山庄的人……”
那大长老道：
“你还没看出来么？他现在就是一个疯子！他的敌人太多太多，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点也不怕树敌，因为多一个与少一个，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这种人，若是不能瞬间将其斩杀，后患无穷啊！”
那女子亦是脸色铁青。
那大长老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这一次，是我们自己蠢了。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再去招惹那个疯子。”
那女子沉默片刻，随即冷冷道：
“传令下去 —— 就说那展明月，日前与神墓门少门主辰阴风及一干门徒激战，虽斩杀了辰阴风与众多高手，自己也受了几处伤，境界略有波动！那幅山水泼墨图，就在他身上！”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望沙镇，乃至更远的地方。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 那幅名列江湖悬赏榜第七名的至宝山水泼墨图，就在展明月身上！
而更让无数人蠢蠢欲动的，是那则 "展明月虽斩辰阴风、却也身负伤势" 的消息。
一时间，暗流汹涌，无数隐秘在暗中的强者，纷纷盯上了那幅山水泼墨图。
（三）
望沙镇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深处，隐着一座不起眼的庄园。这便是全真教在望沙镇一带的隐秘据点。
庄园深处，一间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一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端坐于蒲团之上。他面前，一名身着灰衣的使者垂手而立，正低声禀报着望沙镇上发生的一切。
“…… 那展明月，自辟邪山庄安然走出，又在聚宝山庄当众斩杀二公子，还洗劫了商会宝库。他身旁那名青年随从实力深不可测，连踏天境中期的护卫统领都被一击毙命。而据探报，那幅山水泼墨图，确实就在展明月身上。”
那黑袍人静静听完，缓缓开口，声音缥缈而平淡：“知道了。”
那灰衣使者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
“上座，那山水泼墨图既是悬赏榜第七的至宝，若落在上座手中，我全真教何惧那大周朝廷？属下斗胆，恳请上座亲自出手，夺了那幅图！”
那黑袍人 —— 那灰衣使者口中的 "上座"—— 忽然淡淡地看了那使者一眼。
那使者脸色一变，连忙伏地：“属下多言！”
那黑袍人缓缓道：“你可知，那大周朝廷、那几方圣地，为何至今没有出手？”
那使者连忙道：“属下不知。”
那黑袍人道：“他们不出手，是因为他们知道，那件宝物要不得。此物，代表着大机缘，也代表着大因果。他们若强取那件宝物，便意味着他们要接下这件宝物的因果。而在他们没有彻底弄明白这件宝物的因果之前，他们绝不会对展明月出手。”
那使者犹豫了一下，又问：“上座，那件宝物，当真如此强大么？”
那黑袍人淡声道：“你说呢？”
那使者低声道：“可那展明月，不过是踏天境巅峰…… 他为何在得到此物之后，还能好好地活着？”
那黑袍人双眼缓缓闭起：“那是因为，他身后有人。那人强行替他拦下了此物大部分的因果祸事。”
那使者微微低头：“属下明白了。”
那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道：“那银钩赌坊的向问天…… 可有什么消息？”
那使者沉声道：
“回上座，据我教设在望沙镇的暗桩回报，那向问天自游魂关血案后便一路逃亡，最后一段行踪，正断在我教设在望沙镇西北三十里处那座青梧观 的暗桩附近。属下怀疑，那向问天，极可能就藏在那青梧观之中，又或者…… 已被人灭了口。”
那黑袍人闻言，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青梧观…… 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那使者摇了摇头：
“回上座，那青梧观自数月前便已人去观空，只剩几个香火道人守着。属下也曾派人暗中查探，却未发现什么异常。”
那黑袍人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深的光芒：“那便让人…… 盯紧青梧观。那向问天的下落，只怕很快便要水落石出了。”
他说完，缓缓抬手。那灰衣使者会意，深深一礼，悄然退去。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重归于一片死寂。
那黑袍人独坐良久，忽然缓缓抬手，揭下了头顶的兜帽。
月色自窗棂间斜斜透入，照落在那人的面容之上 —— 那是一张俊美而阴柔的脸，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与诡谲之气。
竟是那全真教的副教主 ——王怜花！
王怜花缓缓站起身来，踱至窗前，望着窗外那沉沉的月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展明月……” 他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青梧观…… 向问天…… 山水泼墨图……”
他轻轻抬手，指尖在月光下轻轻一捻，仿佛捻着什么无形之物，低声道：“有意思。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月色幽幽，洒落在那幽谷庄园之中。
一场针对青梧观、针对展明月、针对那幅山水泼墨图的暗流，正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下，悄然涌动。
望沙镇，聚宝山庄外的一条暗巷之中。
展明月立于夜色之下，负手而立。洪立艳与孟星魂分立他两侧。
展明月望着西北方那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青梧观。全真教设在望沙镇的那处隐蔽道观。”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向问天的下落，边关血案的真相，怕都要着落在那座青梧观之中了。”
洪立艳轻声道：“展大哥，那青梧观既是全真教的暗桩，只怕凶险异常。”
展明月微微一笑，望向那夜色深处：
“凶险？我这一路走来，哪一处不凶险？越是这样，那青梧观里藏的东西，便越是值得一看。”
他负手而立，夜风卷起他的衣袍下摆！
猎猎作响！
其西北方，三十里外，那座名为青梧观的废观，正隐于沉沉夜色之中，仿佛一只蛰伏的凶兽，静待着展明月、孟星魂、洪立艳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