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坐着梧惠和莫惟明两个人。空旷的空间将他们的座位无限拉远，即便相邻而坐，中间也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大江。吊灯的光芒冷冷地洒在光洁的长桌上，映不出几个人影。

　　 等了半晌，连侍者都没有进来添过一次水。“要不……咱撤吧？感觉不会有人来了。”

　　 梧惠忍不住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片过分的寂静。莫惟明靠坐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的轻响。

　　 “也是。毕竟我们这种小人物，说话也没什么分量，比不上那些‘大人物’的生意。”

　　 梧惠不清楚他是在讽刺什么，还是单纯地阐述事实。可能二者兼备。

　　 她轻轻叹息一声，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说真的，我之前还在愁，到时候轮到我发言究竟该说些什么？我既不像他们那样手眼通天，情报网络四通八达；也没有在某个领域拥有堪称权威、足以令人侧目的建树。不像你，好歹有一技之长。”

　　 “‘精通’二字，用在我身上显得有些奢侈了。”莫惟明的目光像穿过室内的墙，投向虚无的远方，“就算我懂得一些医学领域的东西，在他们所知晓的、那些超越寻常人类范畴的‘知识’面前，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研究所以前的事，我多少知道，但那也算得上某种程度的‘落后’。而且你也知道，我也不喜欢提过去的那些事……不再喜欢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力感。梧惠兴许是少数能听懂的人。

　　 “我一直觉得，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在自己的行业里努力耕耘，安稳地过好日子，就可以了。”梧惠带着点自我宽慰的意味，“也没什么非要为人类做出什么巨大贡献的远大志向，能做到不给社会带来危害，大概……就算是合格了吧。”

　　 “谁来评价呢？”

　　 莫惟明转过头，视线落定在她脸上。梧惠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还没说什么，一阵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两人同时一怔，循声望向门口。门被无声地推开，他们还以为是哪位姗姗来迟的星徒，结果映入眼帘的，是曲罗生那永远笔挺，永远一丝不苟的身影。

　　 他依旧挂着让人恼火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无声地走近。

　　 莫惟明不跟他讲虚的，直接问：“九爷呢？”

　　 曲罗生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先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然后才用他那特有的、抑扬顿挫的同时又毫无波澜的声线回答：

　　 “十分抱歉。老板事务繁忙，一时无法抽身。尤其……是关于那个孩子的下落。因此，我特意前来通知已经到场的朋友，今日的聚会直接开始。”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扫过。接着，他的视线轻缓地掠过莫惟明，又落在梧惠身上，又说：“看来大家今日都很忙。”

　　 梧惠没好气地回敬：“不要觉得我们俩坐在这里就很闲的样子。”

　　 “绝无此意，梧小姐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若非二位目前无须醉心于繁琐的事业经营，想必此刻也难以抽身莅临。这实在是令人羡慕的清福。”

　　 “我没有工作到底是谁害的？”

　　 “好了。”莫惟明出声打断，“既然九爷不来，直接点吧。今天的规则是什么？”

　　 曲罗生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为难的苦笑。

　　 “只有两位参与者，确实有些难办。传统的博弈项目，似乎都难以公平地展开。”

　　 梧惠脱口而出：“搞那么复杂干什么？抛硬币得了呗。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每天光是理解你们那些稀奇古怪的规则就够累的了。”

　　 “附议。”

　　 让人意外的是，曲罗生略微沉吟后，竟“从善如流”：“的确是个省时省力，且纯粹依靠运气的方式，非常公平……梧小姐，您领口似乎沾了点污渍。失礼了。”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右手极其自然地向前伸出。动作看似舒缓，实则迅捷。梧惠下意识想要躲闪，但曲罗生的指尖已经轻轻在她披着的白色纱巾边缘拂过。

　　 仿佛只是指尖掠过了一道微光，又像是从空气中捻住了一缕无形的丝线，当他的手指离开纱巾时，一枚闪烁着银光的硬币，已然突兀地、安静地躺在了他的指间。

　　 “啧。”

　　 莫惟明倒是替梧惠感到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曲罗生仿佛没有听到这不满的声音，指尖灵活地一动，硬币便在指背上轻盈地打了个转。

　　 “那么，就以此……”

　　 “等等。”莫惟明打断了他，“我不信任你们的硬币。谁能保证它没有动过手脚？”

　　 “算了，”梧惠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其实……现在所有的筹码理论上都集中在我们两个人手里了，不论谁赢都是一样的。走个过场而已。”

　　 曲罗生也微微颔首：“请放心。我们虽然会严格监控筹码的流向与归属，但在筹码兑现之后，如何处理各位的私人财产，殷社绝不会干涉。财产处理是你们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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