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他们都不在。房东说，他连续一个星期上门，均未得到回复。”

　　 “如果说，他是从九皇会期间造访的，不再是常事。但那时候他已经该回家了。莫非只是不想见房东么？莫医生这样的体面人……这不是个合理的理由。”

　　 “也许他们没有回家。我准备过两天再去看看。我担心……是殷社留下他们。”

　　 “他们会被要求去那危险的地方么？不是没有理由。不过，他们恐怕已经无法找到答案了。不论是莫医生的过去或未来，还是……梧小姐的现在。”

　　 “太危险了。他们不能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阿德勒看着在屋内来回踱步的欧阳。他是那样的焦虑，与平日的活跃相比，显得算得上失态了。错乱的脚步声被柔软的地毯悉数吞没。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西式议事厅，保留着旧时洋人官邸的典型风格。四壁下半部是深色柚木护墙板，上半部则裱着暗纹提花墙纸，几幅描绘港口气象的油画，装在繁复的金色画框里。天花板上垂下一盏黄铜吊灯，虽未点亮，繁复的水晶挂坠仍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的微光中幽幽反光。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半掩着，室内光线晦暗，更添几分压抑。

　　 十几位衣着体面的人，分散坐在高背扶手椅中，男士多是深色西装或熨帖的长衫，女士则穿着素雅的旗袍，人人面色凝重。

　　 阿德勒沉默地坐在靠近壁炉的一角，冷静的目光追随着在屋内来回踱步的欧阳启闻。

　　 “我理解你对他们的关切，也清楚他们身为星徒身份的特殊性。但若是殷社的意志，”他指腹摩擦着砗磲的珠串，就像是在念经的僧侣，“我们不便干涉。”

　　 “不是干涉，”欧阳的皮鞋在绒布上摩擦出焦躁的声响，“是他们此去毫无意义。依照霜月君带来的消息……莫医生掌握的情报已失去价值，梧小姐的状况更是……殷社当真不知情？还是执意要走这步棋？”

　　 “恐怕确实不知。”阿德勒的手依然在转着砗磲，说，“即便是朽月君，对隔岸之事也难窥全貌。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当务之急是协助开阳卿完成部署。"

　　 “……那是你的要务。”欧阳停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揪扯着丝绒帘穗，“我也有我自己要坚持的事。”

　　 阿德勒看着他的背影，牵起嘴角，露出一种堪称忧郁的笑容。

　　 “在某些事上，我们的目标始终一致。”

　　 “为了这个目标……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我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况且……”他转身，语调平静，“我们追寻的从来不是同一个终点。不过是恰好在某段路上，能并肩而行。”

　　 “这并不妨碍我们仍是挚友。而朋友，本就该相互扶持。”

　　 欧阳的目光再度越过紧闭的帘幕，仿佛要望穿窗外未知的景色。

　　 “……是啊。”

　　 房门被轻轻叩响，阿德勒应了声“请进”。

　　 商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色西装，裤线笔挺，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仅别着一枚简单的珍珠领针。

　　 这身装束与她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在霏云轩时，她总是身着那些带着前朝风韵的宽袖襦裙或改良旗袍，乌发绾成古典的发髻，行走间步摇轻晃。尽管按照她的性子，行动起来风风火火，经常让那些小东西缠在一起。

　　 欧阳明显愣住了，一时竟忘了言语。他认得这是商，那张清丽的面容未曾改变，但服饰对一个人气质的改变实在太大。这身现代、干练，甚至带着几分锐利的西装，彻底掩盖了她身上那股本就因装饰而上染的“温婉”。

　　 他不知道她是从何时起换上了这样的衣服，只觉得来者熟悉又陌生。

　　 商并未在意欧阳的怔忡，她的目光直接投向阿德勒，语气平静：“您叫我？”

　　 阿德勒微微颔首，问道：“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处理妥善，”商回答得简洁肯定，“没有人发现我挪用了法器。”

　　 “你是一位很有个性的女士，”阿德勒看着她，语气带着告诫，“但切记，千万不要太过张扬，惹人注意。”

　　 商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已经物归原主。毕竟只是借用罢了。”

　　 “对的，”阿德勒笑着说，“就像你借用砗磲一样。不过，并非因为不信任。只是出于确认，我想请问，之前您在‘仪式’上的行为，应当是奏效的吧？正如您所预估的，时间就要到了。”

　　 说着，阿德勒看了一下腕表。

　　 “如果是对‘记忆’概念的置换，理论上是没有问题。但正如我之前向您说明的，我们无法做到精准的、有指向性的调整……即便是师父，也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即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我也不得而知。”

　　 “没关系的。”阿德勒的语气显得从容不迫，仿佛早已权衡过所有可能性，“催眠、暗示……我们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可以让一个人相信，思想的转变是自发性的。你不需要在意其他环节，只需完成你该负责的部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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