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冷伸手，轻轻地将那个玻璃杯从莫惟明那已然被烫得发红却毫无知觉的手中取下。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试图安抚人心的和气：

　　 “我一定会尽力帮你。但你能提供更多细节吗？任何线索都可能有用。”

　　 莫惟明的头依然低垂着，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她就是……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至少失踪了三天。难道和羽的情况是一样的？”

　　 “我想不是。因为，”莫惟明回答，“她是和我一起走的。我们暂居绯夜湾，但我被天璇卿留下来了，梧小姐……她说她先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白冷沉思片刻。

　　 “那么，天璇卿留下你，是有什么事？”

　　 莫惟明终于缓缓抬起头。

　　 “也许您还记得船上的异象——很多乌鸦。按理说，它们不该出现在远离海岸的地方，同海鸟抢夺地盘。根据之前在曜州发生的一些事……我们有理由怀疑它们的出现，和开阳卿有关，对吧？”

　　 白冷没有否认，示意他继续。

　　 “所以殷社的人……私下捕获了一只乌鸦。经过两三天的检查，在乌鸦体内发现了相关的病原体。它们藏匿于脾、肝这样的免疫器官，和上皮细胞……它和引发‘黑子热’的病原体的检测表现，是一致的。”

　　 白冷端着水杯的手依然稳定，但水面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极其轻微的涟漪。

　　 “你想说，鸟类是无症状感染者，对吗？”

　　 莫惟明叹了口气。

　　 “您还不愿意承认吗？殷社怀疑的是……鸟类，可能才是最初的传播者。不是节肢动物，也不是爬行动物，是禽类。通过感染肝脏并随胆汁排入肠道，实现高效率、大范围的排放，最终通过气溶胶的形式感染新宿主。”

　　 白冷沉默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再次开口：“不对啊……莫医生。殷社找你谈这种事，是为了给自己洗清嫌疑吧？照这么说，他们和公安厅依然不是合作关系。难道，是殷社演给你看的？”

　　 莫惟明摇了摇头，脸上是同样的困惑：“结合你刚才说的情况，我们很难做出判断。可能开阳卿和天璇卿真的合作了，也可能没有。更可能的是……他们在某些层面达成了合作，但殷社，并不打算就这么认下所有的罪名和嫌疑。”

　　 “不应该啊，”白冷皱眉，“她和天枢卿，最后不都被宣布证据不足，无罪释放了吗？难道殷社的社长，仍对之前造成的名誉破坏耿耿于怀？”

　　 “总感觉……不是。”莫惟明低语，“也可能，她只是表面答应和厅长合作，实际上在暗中收集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必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反将一军。”

　　 “那么……梧小姐的失踪，会不会是因为她无意中发现了什么，被其中某一方劫持？”

　　 莫惟明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不知道……对于我这样的‘普通百姓’，不管哪个结果，都束手无策。”

　　 “我会尽量调查的，”白冷承诺道，但语气带着现实的沉重，“但我目前受制于开阳卿，很多行动不便深入。不过，也许你允许的话，我会尝试借助……霏云轩的力量。”

　　 “霏云轩？”莫惟明有些意外。

　　 “他们姑且……也算是在某些事务上有所往来。您也看到了吧？徵在殷社的船上工作。或许，我可以通过与我对接的宫，传达这个诉求。”

　　 莫惟明思考着。

　　 “看来霏云轩内部，并非完全的一盘散沙。不过，宫女士未必知晓他的态度和立场吧？您贸然提出诉求，可能会激化他们内部的矛盾。而且，您知道的，可以的话……其实我不想把事情扩大。何况霏云轩……”他犹豫了一下，看向白冷，“我不知道您是否知情。他们……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影响过您的记忆。”

　　 白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疑问。莫惟明便将关于乐正云霏的埙声，可能对记忆产生影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白冷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警务人员特有的临危不乱。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愿意相信你的判断。但同样，我也愿意相信我自己基于接触和观察得出的结论。感谢你告诉我埙声的事，我会好好斟酌，在后续与他们的交往中保持警觉。目前，我与霏云轩的关系，尚且停留在承诺会‘尽力协助’的层面，远未到‘不惜一切代价保全他们’那种危险的程度。如果维持这种联系，对双方仍能带来一定的便利和必要的信息，我不会贸然切断它。”

　　 “您是向来谨慎的人。”

　　 “嗯。至少，在我现有的记忆里，他们曾明确表示，霏云轩确实需要一些来自官方层面的支持，这话听起来是真实的。而且，即便现在因为你知道的原因——我在开阳卿面前话语权有限，他们似乎也并未立刻表现出我‘失去利用价值’而急于撇清的态度。或许……他们确实还需要借助警方在某些方面的力量。毕竟，羽现在，依然下落不明，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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