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昭辰从牌叠中间随机抽出了牌。

　　 他坦然接受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就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当牌底最终揭晓时，结果竟是羿晖安的胜利。这让她之前“输送”出去的大笔筹码，又如同回流的潮水般涌回了她那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梧惠感到更加困惑。如果羿昭辰的行动确实代表了开阳卿的立场，难道是说，之前羿晖安连续几局故意输钱的举动，纯粹是在戏耍众人？当然，她完全可以说这次赢钱是羿昭辰的个人行为。

　　 他们看到白冷对于这次的失利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减少的筹码。而羿晖安则直勾勾地盯着羿昭辰，没有说话，羿昭辰也并未回望她。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到了第六局，羿晖安则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她将一半以上的筹码，推向了“和”区。

　　 这个选择让其他人都感到诧异。和的赔率很高，按规则是1赔9。莫惟明和九方泽对视一眼，他们果然都对这个决策产生了数学上的怀疑。“庄”和“闲”的胜负规则极其复杂，存在着大量的“强制补牌”情况，这使得大部分牌局都会分出一个胜负，从而极大地挤压了“和局”的空间。

　　 云霏自言自语般地说：“和局的概率，很低吧？”

　　 虽然她没有经常出入赌场，但凭简单的感觉也能察觉。

　　 阿德勒开玩笑说：“反正肯定不是三分之一。”

　　 羿晖安满不在乎地说：“当然，9.5%。我知道。但我就是喜欢。没有规定我不能押和吧？我只是说我不‘赢’，可没说过我不能‘押’。”

　　 无人反驳。但梧惠还是忍不住问：“这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莫惟明低声道：“在百家乐中，由于补牌规则的存在……庄家赢率会稍高于闲家。押闲家赢的概率约44.6%，押庄家赢的概率约45.9%，和局的概率确实如她所说，不超过一成。”

　　 殷红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神色。由于缺少刻意的意味，这表情在她的脸上显得罕见。

　　 她轻轻挑眉：“……按照我们开设赌场的数据经验来看，虽然不完全一致，但大体上是差不多的。不过……莫医生是怎么如此精确地知道这些数字的？”

　　 这不该是普通医生能掌握的数据。就连九方泽也看向他，带着探究欲。

　　 “我虽然没去过赌场，能感觉到庄家有利是基于对游戏规则的体感和庄家抽水的观察。但你是如何计算出具体百分比的？你不开设赌场，也不像是会经常逛赌场的人。”

　　 莫惟明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开始擦拭眼镜。是的。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没有炫耀的意味，毕竟——这诚然不该是属于自己的计算结果。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完成这种程度的心算。一开始，他的确和九方泽一样，是基于对游戏规则设置的判断，可是……

　　 “的确……这该怎么说呢？”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有点……像是一种直觉性的估算？或者说，是基于对规则分析后的一种……感觉？”

　　 羿昭辰笑了一下。莫惟明听出了一丝嘲弄，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个游戏从第一张牌发出开始，就进入了一个由补牌规则决定的复杂决策树。每一个分叉点，概率都在动态变化。”羿昭辰道，“人类是无法实时处理这种量级的组合数的。这些概率是理论上的长期统计值。考虑到使用8副牌，共416张，理论上存在一个天文数字级别的、所有可能的发牌顺序组合。精确计算需要穷举游戏进行到每一步时，所有可能的剩余牌堆状态。”

　　 羿晖安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哇！莫医生，你该不会是个天才吧？”

　　 感到尴尬的同时，莫惟明自己也充满了困惑。梧惠太了解他了，能从他那戴上眼镜时指尖微颤判断出来，他的内心绝不平静，很可能在后悔自己下意识将那个精确的概率念出声。

　　 但他究竟是怎么算出来的？梧惠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又不敢肯定：难道他无意中继承了一部分属于莫玄微的记忆或知识？但是，上亿种可能的牌局组合……这也不应该啊。莫玄微纵有无数前世，或许其中确有光顾甚至经营赌场的经历，可这基数还是太大。何况要将如此庞杂的数据烙印在灵魂里，并让莫惟明在瞬间调用……这听起来依旧匪夷所思。

　　 在场其他人也都看出了莫惟明那不似作伪的窘迫，虽觉奇怪，但眼下纠结一个数字的来源似乎并无意义。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发牌吧。”

　　 羿晖安出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牌桌。这一局的结果很快揭晓，白冷和羿晖安都输了。筹码流向了押注正确的其他人。

　　 梧惠明白了羿晖安的战略。

　　 当发牌顺序相对确定，白冷押注正确时，羿晖安就反向押注，将巨额筹码“输送”给白冷，确保他积累资本。而当白冷押注错误，面临损失时，羿晖安就转而押注概率极低的“和”局。一旦押中，高额赔率带来的收益，并非为了她自己，而是作为一种“意外之财”散给场内其他参与者，避免筹码过度集中于她与白冷两人之手，同时也维持着牌局表面上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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