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月君的身影如同从夜色中凝结而出，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对万事万物都略感无聊又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寻找乐子的神气，出现在三人面前。

　　 莫惟明的眉毛略微抬起来，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啧”。而梧惠急切地追问：

　　 “等等！你刚才说‘带走了’？那不是一个……洞吗？一个空间上的破洞，要怎么‘移动’？”

　　 朽月君反而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这还用问”的语气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才好。它是开在空间上的，但不代表它本身不能移动啊。”

　　 “可是——就像一扇真正的门，”梧惠努力用自己所能理解的东西去类比，“你怎么能拉着门框，把它整个拽到别的地方去？”

　　 “不是这么比喻的。”朽月君摆了摆手，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太过笨拙。他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一个更贴切的说法：“你大概可以这么理解，一碗清汤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那些没有被油覆盖到的、能看到汤水的地方，就是油膜上的‘洞’了。你用一根筷子轻轻戳住那个没油的地方，是不是可以拖着这层油膜，让这个窟窿在汤碗里移动？”

　　 梧惠顺着他的描述试想了一下，一碗清汤，一层浮油，筷子搅动油膜，带着上面的空洞移动……虽然依旧抽象，但这个动态的意象似乎让她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莫惟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尝试用更理论化的语言总结：“也就是说，虽然那个‘门’的功能类似于一个单向通道，但它本身并非传统意义上固定在墙上的门。它更像是一个依附于空间结构本身、可以被某种力量牵引移动的孔洞。就像油膜上的洞可以被拉扯，只是我们面对的这层‘油膜’，是三维的、存在于我们整个立体的空间之上的。”

　　 眼见三人似乎终于摸到了一点边，朽月君才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要说那红莲镇嘛，也算得上是我的地盘之一，只是目前受到那个‘洞’的影响，早就荒废得不适合居住了。”

　　 一直沉默的白冷此时却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时的凝重。

　　 “但那里……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荒芜’。”他看向朽月君，眼神锐利，“我去之前，也以为会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可是到了那里才发现，那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热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汇，最终却只能摇头。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下意识地摸到自己腰间那冰冷坚硬的配枪，手指轻轻拂过枪套。仿佛他此刻并非站在安全的甲板上，而是重新回到了话题里的地方，身体依然在潜意识里忌惮着某种未知的、无法言说的威胁。

　　 梧惠追问，眉头紧锁：“为什么会那样？那里如果不是不毛之地，又会有什么？听起来就……那么危险，该有多混乱啊！”

　　 “恐怕，危险恰恰就源于这种‘混乱’本身。”解说的同时，莫惟明也在深化自己的理解，“根据一些理论推演……在那种边界模糊之地，生命——或者说存在的形式——会陷入一种最原始、最残酷的竞争。想象一下，每分每秒都有难以名状的生命，凭空出现又骤然湮灭，来自六道不同层面的东西相互挤压、相互厮杀，没有理智——本身就不具备或者是来到这里被剥夺——只有最本能的需求，毫无道理地彼此吞噬，仅仅是为了保证自身那短暂且不稳定的存在能多延续一瞬……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混乱。”

　　 他似乎能凭空构想出那幅地狱般的图景。梧惠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扭头看他：“你……你到底在研究所里都经历了什么，才会想到这些啊？”

　　 莫惟明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白冷接过了话头，他的描述更具体，也更令人不安：“而且，那些‘东西’，大部分是没法用正常的眼睛看到的。或者说，它们也不能被简单地称之为‘生命’，更像是某种……‘存在’。义父大人，把他的其中一把刀暂时交给了我。他的那两把刀，刀锷是半镂空的，非常奇特。他告诉我，透过那个镂空的缝隙去看世界，能看到另一番模样。在红莲镇，我就是靠那个，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朽月君似乎对那两把刀很了解，随口解释道：“那是因为他的刀锷上，分别镶嵌了阴阳鱼状的‘黑瑜’和‘白琼’。这两样东西，各自被放在他那柄白刃和黑刃上，用以维持双刀独立的内在平衡。”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毕竟那家伙，有时候会突然把其中一把刀当飞镖一样扔出去什么的……要是阴阳之力突然失衡，可是会很麻烦的。”

　　 “神无君的刀，不论谈论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

　　 梧惠喃喃道，每次听闻那两把刀的细节，都感觉触及了寻常之理无法辩驳之物。而一旁的莫惟明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脸色微微发白，明显是又想起了当初被神无君用来“试盾”的可怕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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