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惟明愣了一下。他第一反应是问:“我说什么了吗?”
不对。他意识到自己的确提到过一个名字,但那究竟是什么?
他隐约记得不是“莫恩”二字。
“的确是,说了什么。”梧惠迟疑道,“但真的是莫恩吗?这是他常用的名字才对。”
“但是……”
神无君缓缓道:“你的防御性很强。在将我界定为‘外人’的情况下,或公开场合之中,你会用他的本名吧。你现在可能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没有关系,终归会的。”
梧惠看了看莫惟明的表情,猜测神无君是说中了。
车停下来。白冷拉了手刹,车身轻轻顿了一下。
“到了。”
几个人没再说什么,各自解开安全带。在莫惟明的手放在门把上前,白冷忽然回过头,对他说:“如果莫医生不介意的话,可以拿走后座上的警服。冬天的海边还是很冷的。”
莫惟明愣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衣服的裂口,指尖碰到那道已经干涸的、发硬的血迹。他点了点头。
“谢谢。”
下车后,神无君站在车门旁边,目送白冷的车调头离开。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这小子长大了好多,对吧。”神无君说。
梧惠苦笑了一下:“我们也不认识小时候的他呀。”
“但很快啊。只是这两年罢了。”
神无君说完,转过头看向莫惟明,视线落到他的前襟上。莫惟明刚将那件黑色的警服披上,正在低头扣扣子——码头的风确实很冷,从海面上灌过来,带着水腥气和铁锈的味道。
“明明躲在女人背后就可以了。”神无君说,“如果是衰减的剑气,龙绡也可以挡住。”
莫惟明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一时语塞。
三人朝海边走去。远处,放逐玫瑰号正在缓慢地驶离港口。那艘钢铁巨轮沉默着在海面上蠕行。甲板上的灯光稀稀疏疏,像一只正在闭眼的巨兽。没有汽笛声,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海浪拍打码头的声响。单调,乏味,可疑。
“他们该不会在船上吧?”
梧惠有些急了,莫惟明则皱起了眉。
“莫非,是调虎离山之计?”
神无君却笃定地说:“他们就在船上。不能让他们逃走。”
梧惠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能追上他们的船。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倒扣的木箱和一根歪斜的电线杆。远处的水面上停着几条小渔船,黑漆漆的,看不出有没有人。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抱歉,来晚了。”
听到那个好听的声音,梧惠和莫惟明立刻知道来者是谁。神无君没有回头,只是说,没关系,刚好。另两人转过身,看到叶月君正从堤岸的斜坡上走下来,衣襟上沾着灰,几缕头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贴在额角。
“目前来看,天亮前可以稳住局面,”她说,“我就先过来支援了。”
梧惠不禁感慨:“真是……辛苦了。”
叶月君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交叠,指尖相对,拇指轻轻扣,打出一套指诀。海风从她身后灌过来,吹得衣摆向前翻卷。
再睁开眼时,她双手向前一推。
脚下的钢筋水泥突然裂开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缝隙,蛛网一样的裂纹从叶月君的脚尖向四周蔓延,地面向上隆起。
他们不得不伸出手臂保持平衡——不是谁都有像双手插兜的神无君的那般定力。一根嫩绿色的、带着湿气的枝条从裂缝中探出头来,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它们缠绕在一起,拧成一股手臂粗细的树干,向前延伸,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伸出了十几米。
莫惟明站在后面,看得有些发愣。
“要靠这个追上游轮?”
距离太远的话,是无法支撑的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海面下有了动静。树干的主干还在向前延伸,而水下的位置,每隔几米就有一根新的枝丫从海里冒出来,斜斜地抵住主干,像榕树的气根一样扎进水里,只不过是相反的过程。那些枝丫粗细不一,有的只有手指粗,有的比手臂还粗,交错在一起,把整条树干稳稳地托在海面以上。
两人不约而同张开了嘴,不管海风如何往里钻。
像看出二人的疑惑,叶月君解释:“曜州的码头是需要支撑大型轮船的深水码头,但在肉眼可见的海域都算作大陆架,这点深度是可以克服的。再往前进入深水区,便不行了。”
莫惟明忽然明白了。这就是神无君说的“刚好”的意味。
梧惠往前看了一眼,发现神无君已经沿着树干跑出去很远了。他的速度很快,手持双刀,衣袍在身后也拖出影子,马上要追上那艘正在缓慢离港的巨轮。
“……我们走吧。”
莫惟明踩了踩脚下的树干,很稳,纹丝不动。他率先迈步走了上去。
梧惠跟在后面。树干虽然很宽,但因为延伸了太远,远处的部分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窄,像一根架在海面上的独木桥。风从两侧灌过来,吹得人身体微微发晃。她不敢往两边看,只盯着前方那艘船。有了目标,脚下反而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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