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在第一时间拍灭了自己的头灯。

　　 可是，黑暗并未如期降临。昏黄的光源依然顽固地亮着。

　　 所有视线都猛地投向小韩的方向。他正手忙脚乱地拨弄着头灯的开关。

　　 “不、不对啊！怎么关不掉？失灵了……”

　　 三人都不说话，就是死死盯着他的方向。但越是被盯着，小韩越是慌乱，手指不听使唤。徵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刚才队长拍他脑袋那一下，把头灯给震坏了？

　　 下一秒，徵忽然涌起一股凄厉的恶感。

　　 那粘附于地面、自远处传来的沉重摩擦感，并未像之前那样骤然迫近或退远，而是维持着一种恒定的距离。

　　 仿佛那庞然之物一直就在近旁蛰伏。

　　 他猛地移开紧盯小韩的视线，目光扫向他身侧那片被灯的余光所晕染的墙壁。

　　 贴着墙的阴影里，幽幽亮着一大团绿光，如此阴冷，如此晦暗……

　　 不对，不是一团，是两团。它们基本平行，只是相距甚远。

　　 小韩隐隐感觉到，众人的视线似乎并不完全落在他身上。他看向几人。灯光扫过三人。他看不到几人脸色的煞白，与瞳孔的收缩，但显然他已经从各位僵硬的体态上意识到什么。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住。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向自己身侧。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灯光斜斜打在了身旁的墙壁上。

　　 光斑勾勒出一个……

　　 巨大的、煞白的轮廓。嵌在墙壁里。

　　 因为实在太过突然，太过震撼，徵还是没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这是、是什么东西啊？骸骨？还是化石？也许都不是，因为它分明还在动。嶙峋且毫无生机的骨节，如此扭曲，细长的肢端徒劳地在空气中划动想要挣脱束缚。它就这样被卡在墙壁里，墙面还蔓延着不可思议的裂纹。分明是刚刚才出现的。

　　 它就这么……被“关”在那里。肋骨——如果那是肋骨的话，与墙壁的接壤处，还挂着一点衣料残片，像是不知从哪儿挂到的裹尸布。

　　 徵甚至来不及看清更多细节——

　　 “跑！！！”

　　 领队的嘶吼变了调。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猛窜出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四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门洞狂奔。

　　 只是，不知是那骤然移动的光源，还是领队那猝不及防的惊喊。那个苍白的庞然大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要从拘束里挣脱。

　　 轰——咔啦啦——！

　　 身后传来砖石结构不堪重负的崩响。骨质的怪物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硬生生从墙壁中挣脱而出。碎石与烟尘从后方扑来，怪物迈动不协调的肢节，以迅捷的速度直追几人。徵听到身后传来一种充满破坏与的攀爬与拖行声，清脆刺耳。

　　 莫惟明站在建筑外围，目光扫过周遭地势。

　　 他带来的所有生物与物质样本，都已悉数交到施无弃手中。那家伙，说自己在这片区域找到不少遗留仪器，修修补补或许还能用，实在不行，他也能“用法术想想办法”。

　　 一旦涉及“法术”范畴，莫惟明便感到一种根深蒂固的隔阂。毕竟也算他理性认知难以全然抵达，却又不得不部分依赖的领域。除了选择相信姓施的，他别无他法。

　　 他仍在思索：自己竟能顺利将这些样本带至此地，究竟是运气使然，还是霜月君有意安排？若是后者，目的又是什么？施无弃提及卯月君等人也在此处，这并不出人意料，却令人不安。最坏的可能，是施无弃已经和他们“勾结”……算不上，但也可能已达成了某种协议。可是还能怎样？莫惟明可是一个人来的。他这会不打算对任何事刨根问底。

　　 他诚然有些怀疑，独自前来查探是否是个错误的决定。

　　 施无弃的理由听起来合乎逻辑：这片区域相对“干净”，未受严重污染，更适合他这样的人类活动。施无弃坦言，身为妖怪，踏入此地便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难以展开有效探索，这才让莫惟明“过来看看”——戴着这副特殊的眼镜。

　　 嗯。外观上看不出什么问题。玄学研究区……莫惟明知道这里。他记得，这边早年确实设立过许多针对非人存在的驱逐与禁锢的阵法。难道效力竟持续至今吗？环顾四周，所见之处异常整洁，只像普通的废弃办公楼或者居民楼。

　　 比起外围那些可怕的景象，在这里，他甚至能感到一种不合时宜的亲切感……虽然幼时来得极少，但那种机构特有的规整格局，依然透出熟悉的、冰冷的气息。

　　 不过，也不能在此停留过久。他的任务是尽可能搜寻可用的器材，带回给施无弃。

　　 莫惟明定了定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再犹豫，抬步朝着那栋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光洁，也格外寂静的建筑入口走去。

　　 但，也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噪声撕裂了寂静。

　　 比起爆炸，更像某种沉重结构被撕裂、挤压的闷响。脚下地面传来的清晰震动。莫惟明连连后退数步，疑心大起。震源似乎……正来自这栋建筑的地下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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