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剧在最后一个定格动作中戛然而止。

　　 观众席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许多人仍沉浸在那种由纯粹肢体语言构建的、充满力量与悲怆的叙事氛围中，一时未能回神。过了好几秒，才由零星几个率先领悟的观众带头，爆发出迟来却无比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迅速席卷了整个剧场。

　　 主持人在掌声稍歇后登台，用精练的语言总结了这场舞剧的艺术价值与创新之处，随后宣布进入下一场音乐剧前的短暂休息。

　　 梧惠这时才感觉胃里空得有些发慌，便和莫惟明一同起身，准备去餐区找些茶点垫垫肚子。她站起来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正在离场的人潮，似乎瞥见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非常眼熟，不由得愣了一下。但那人移动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之后。

　　 “怎么了？”莫惟明注意到她的迟疑。

　　 “好像……看到云霏了，”梧惠不太确定地说，“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她不是应该在照顾羽吗？大概是你眼花了吧。”他倾向于认为那是错觉。

　　 两人来到甲板上的茶歇区，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而来。天幕之下，灯火通明，无数串晶莹的水晶灯链和精致的复古煤气灯交错悬挂，将每一寸空间都映照得亮如白昼，又投下温暖璀璨的光晕。

　　 露天摆放着数十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与圆几，上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琳琅满目的茶点。银质三层点心架上垒着小巧玲珑的马卡龙、泡芙和司康饼；晶莹的玻璃器皿里盛着色彩缤纷的慕斯和果冻；巨大的冰雕天鹅周围，环绕着新鲜剥壳的牡蛎和肥美的刺身；各色热带水果被雕刻成花朵或动物的形状，堆叠成绚丽的塔状，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持香槟或红茶，脸上大多带着欣赏与满足的神情，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香水味以及一种兴奋的暖意。

　　 “殷社这次真是大手笔，”一位穿着丝绸长裙的女士轻轻摇着酒杯，对同伴感叹，“虽说不是请的国际顶尖剧团，但这份心思和创意，实在难得。”

　　 她身旁的绅士点头附和：“确实新颖。尤其是刚才那出舞剧，将本土传说用如此现代又充满力量的方式演绎出来，比一些墨守成规的经典剧目更打动我。”

　　 “听说老陈中途觉得无聊，回去休息了，”另一处传来带着笑意的调侃，“等他明天听了我们的描述，怕是要后悔得捶胸顿足，错过了一场好戏。”

　　 “可不是么？这种大胆的编排，可不是平时能随便看到的。”

　　 诸如此类的交谈碎片，随着温和的空气在甲板上流动。显然，能够坚持看到现在的宾客，大多对这场别开生面的主题给予了高度的认可，氛围轻松而愉悦。

　　 梧惠和莫惟明穿过这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区域，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莫惟明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金属表盖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光。

　　 “已经七点了。七点半是音乐剧，十一点交响乐准时结束。我们稍微歇一下脚，恐怕又要直奔会议厅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真是连轴转的一天，比值班还累。”

　　 梧惠拿起一块精致的水果挞，闻言瞥了他一眼，带着点调侃：“别抱怨了。我们今天基本上都是坐着没动，好吧？”

　　 “艺术鉴赏也是很耗费心神的，”莫惟明一本正经地反驳，随即又难得地坦诚道，“我承认，刚刚那场舞剧，无论技巧还是表现力都非常震撼……不过，说实话，我根本没看懂它到底想表达什么核心思想。”

　　 梧惠不紧不慢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才慢条斯理地回应：“那这个问题，你就得自己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唯独你缺乏那么一点点艺术造诣了。”

　　 “原来不是‘造纸’吗。”

　　 梧惠取餐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认真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你没有幽默细菌呢？”

　　 “……不是细胞吗？”

　　 “你一定要我解释笑话吗？”

　　 两人彼此调侃之际，阿德勒端着香槟，步履从容地走近，脸上仍是得体的微笑。

　　 “两位走得急，我方才又被几位同僚拉住寒暄，未能有机会与你们交流一下观感。”他目光温和地扫过梧惠和莫惟明，“不知二位对刚才那出舞剧，有什么看法？”

　　 梧惠抢先一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指了指莫惟明：“您问他可问错人了，莫医生刚说了，他没看懂。”

　　 莫惟明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些颜面：“我不是没看懂，我只是……‘没什么看法’。大概要让阿德勒先生感到遗憾了。”

　　 “那我没有，”梧惠接口道，语气认真了些，“我还挺喜欢的，也仔细想了。”

　　 莫惟明有些意外地挑眉：“你的意思是你看懂了？”

　　 “嗯，”梧惠点点头，但并不显得自得，“但我也不敢保证完全理解了编舞者的全部意图。我总觉得，这部剧就是刻意采取了留白的方式，引人深思……按照我所知的神话原着，神鸟迦楼罗，后来被证实其实是半妖，对吧？他的母亲，那位雌性金翅鸟，认为自己被他人类的父亲欺骗了，因此对亲生的孩子也极其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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