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和徵在公共休息区简陋的桌椅边坐下。

　　 梧惠记得，昨晚白凌的队伍里并没有徵的身影。羽既然要来，徵没理由不跟着——唯一的结论是，他昨晚根本不在据点。

　　 她不清楚徵是否知道羽曾缠着殷红深入险境。但把年幼的羽独自留在殷社的地盘，除了那几分不得已的信任，徵一定是被什么更要紧的事绊住了。

　　 想不到，徵先开口了。

　　 “您果然平安无事啊……”

　　 “……”梧惠笑了一下，“真是的。什么叫‘果然’。”

　　 “抱歉。没有不好的意思，只是……嗯。很高兴再见到您。”话是这么说，徵又皱起眉来，“我听说您受了很严重的伤……还是在白队见了你们以后知道的。别看他平时那样，其实嘴很严。您出意外的事，只有很少的人得到通知。呃，以防万一我想确认一下，那个……您的确是梧惠本人吧？”

　　 “这是什么问题！”梧惠又笑了，“我该怎么给你证明我就是我呀。”

　　 “哈哈。既然您这么说，应当是本人无疑了。虽然看您眼睛，怕是昨晚也没休息好。”

　　 “……的确是我，你也太客气了，什么‘您’不‘您’的。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了……算了。我还是直白些吧，”梧惠看着对面徵疲惫的脸，问道，“您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徵揉了揉眉心，没有隐瞒：“码头。朽月君传话，说收到了我师门的来信。说起来……我看您的精神也不是很好啊。”

　　 “……哈哈。熬了个通宵。”梧惠胡乱搪塞了一下，“原来朽月君已经回到船上了。不过……曜州封锁到那个程度，您竟然还能收到信吗？”

　　 “情况复杂。六道无常总有他们的门路，不过……”徵迟疑了片刻，“就快没有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梧惠一愣。

　　 徵先是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公共区域桌椅陈旧，墙壁斑驳，并不像适合安置精密窃听装置的地方。但他还是起身，在几个可能的角落摸索检查了一遍，确认后，才回到座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本来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九爷……或者说，我本不打算主动说。但既然朽月君经手了这消息，他迟早会传达，不如由我主动。”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措辞，“那封信他未必看过内容，但他总有可能知道。信上说曜州会在开年后，彻底封锁。”

　　 “过年吗？”梧惠下意识计算着，“还有两个多月……”

　　 “不，”徵摇头，纠正道，“算的是新历。一月。具体是哪一天，不清楚，他们大概也要挑个‘合适’的时辰。但不会差太久。”

　　 梧惠“嚯”地一下站起来，声音不禁提高：“那不就是……只有半个月左右了吗？！”

　　 “您小点儿声吧。”徵的眉头锁得更紧，“这就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了。”

　　 “消息是谁告诉你的？是……凉月君吗？”

　　 “是我的师兄。”

　　 梧惠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面孔——那个对内温和、对外漠的角。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考虑？”

　　 她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徵。她既为这突如其来的情报感到焦虑，又无法放下对独自跑去寻找龙母的莫恩的担心。徵低下头，视线落在陈旧木桌的纹路上，沉默了良久。

　　 “我想……我们必须让师父离开。”

　　 梧惠的心也跟着往下坠。她缓缓坐回椅子。

　　 “这很难。羿晖安要启用结界，必须把‘星徒’都关在里面吧……”

　　 徵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桌面，一言不发。

　　 “我的想法，”他终于开口，“未必符合师门的要求。这些话，我也只是跟你说了。你不能告诉羽。按理说，我谁都不该说……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梧惠深吸一口气，暂时将对莫恩的焦虑压回心底。她明白，从徵决意离开霏云轩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承担着难以言说的重负。

　　 “你说吧……虽然，我大概猜到了。”她看着徵，随即又改口，“不——既然如此，还是我来说吧。”她不想再增加徵的负罪感，于是直接道出他的心思，“其实你个人希望的，是让云霏留在曜州，稳住羿晖安，而让小羽带着法器离开。这样既能保住师父和师姐妹，也能……从侧面影响羿晖安的计划。对吗？”

　　 “但我会一起留在曜州。”徵立刻接口，“羿晖安那么多疑，如果我们都不在，师父和师姐的处境会更危险。同样……大师姐必须在，角师兄也会陪着她。”

　　 梧惠再次深吸一口气，感到心头发沉。

　　 “这样一来，能陪着羽离开的，只有商姑娘了。她们确实不太会引起怀疑，但……”

　　 “这是我能想到，对商和羽都相对安全的办法。但问题是，怎么在这段时间里，既不让羽跟我回去，又能想办法让商‘自然’地离开。”

　　 “原来这就是你不得不暂时依附殷社的原因吗？羽还好，万不得已时……哪怕骗她呢。但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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