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瓦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捏着两个颜色发黄的饼。

　　 她看见梧惠和莫恩席地而坐，背靠着墙。她走过去，把饼递到两人眼前。

　　 “我以为你和羽在一起。”递给梧惠一个饼的时候，她这样说。

　　 梧惠认得这东西——据点，或者说岛上最常见的主食。是用一种本地特有的硬质豆子，磨碎后反复捶打制成。顶饿，但吃多了嘴干。

　　 冷瓦又把另一个饼递给莫恩，对他抬了抬下巴。

　　 “呐，你拿着吧。别浪费。”

　　 然后，她手腕一转，把原本要给羽的那个饼直接递向莫恩。

　　 莫恩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接。根据之前的对话，梧惠明白那眼神里的隔阂——他在顾忌殷社的人。梧惠没说什么，接过给自己的饼，不由分说地塞进莫恩手里。接着，她又拿过了属于羽的那一个，捧在手里。粗粝微热的饼已经开始变凉了。

　　 冷瓦对她这串动作眨了下眼，没多问，也懒得深究。她一屁股在梧惠旁边坐下，布料摩擦地面发出窸窣声。三人一时无话，都望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

　　 在梧惠的眼中，墙壁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被岁月熏染成一片均匀的、沉闷的灰黄。

　　 “你刚醒？”梧惠打破了沉默。

　　 “啊，对。”冷瓦回答，头微微后仰，也靠在墙上，“听他们说你们回来了，估摸着没人顾得上弄吃的，就带点过来。羽姑娘睡下了？”

　　 “嗯，她累坏了。”

　　 “哦。”

　　 冷瓦短促地应了一声，再无下文。

　　 沉默再次沉淀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机械嗡鸣和各自轻微的呼吸声。走廊尽头那扇高窗透进来的天光又亮了一点点，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两个姑娘都不说话，而莫恩在吃饼。

　　 过了许久，久到手里那块饼的热气都快散尽，梧惠才又开口。

　　 “小瓦，你在这儿待得久，”她的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什么，“有没有……听说过这岛上有其他大型‘怪物’？莫恩说，曲先生的伤，兴许是碰上了什么‘特殊的个体’。”

　　 “不知道啊。”冷瓦答得干脆，语气里听不出好奇，只有麻木的平静，“但我可盼着不是。不然，一堆破事儿又得堆过来。”

　　 “你又不用上前线，也会忙？”

　　 “这才要命。”冷瓦撇了下嘴，“打打杀杀轮不着我们，可事后所有记录数据、整合线索、写分析报告、没完没了的跟踪档案……十有八九得落我头上。”

　　 梧惠听了，忍不住露出苦笑。

　　 “看来，不管国内国外，这差事都差不多……不过，你能特意过来，除了给我们送点吃的，心里头——多少还是怕真出人命吧？”

　　 “废话。真咽了气，验尸报告不也得从我手里过？这儿死人不算新鲜，但……但要是曲先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果然，谁都想不到那么命硬的人会……”

　　 “倒不全是因为这个。我琢磨的是……他明明有鬼婴的契约，紧要关头却不使用？”

　　 梧惠的身体瞬间绷直了，倏地转向她：“你知道这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冷瓦反而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有点莫名，“我们这边的人都知道，至少听说过他的事情。他来南国，就是九爷找人给他的孩子做了‘金身’。而且，他养的那个……可不是寻常小鬼，劲儿大着呢。”

　　 “是……他亲生的孩子？”梧惠问得迟疑。

　　 “那谁知道。”冷瓦摇头，“但是呢，死了的孩子也是孩子。没了肉身的束缚，念头更单纯，也更……没个定数。这类契约，平常多是用于转运、庇护或者诅咒。但曲先生这种比较特别。反正那孩子也接受了他的血，随他心意。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曲先生是能直接调用咒法的力量，甚至让它附身的。”

　　 梧惠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那是去年这个时候，他让自己逃命，独自面对龙母的场景。那时候……他周身散发出诡异的力量，兴许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

　　 若是如此，也难怪他能从龙母的手下活命。

　　 “当然，代价不小，身子肯定遭罪。”冷瓦接着说，“而且这种‘伤’，寻常医药法术治起来都是隔靴搔痒。硬要说的话……是对灵魂的破损吧？更麻烦的是，万一请上的小鬼对尘世产生兴趣，赖着不想走，那才叫棘手。也就九爷能镇住它吧。”

　　 梧惠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为了活命，借用鬼婴之力反击，听上去是人之常情。可他偏偏没用……”

　　 “从他和九爷那三言两语也能听出来，”莫恩低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九爷也是让他‘跑’，而非‘战’。他们像是对这场冲突……早有预料。”

　　 梧惠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劈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难道对手是羿昭辰？”

　　 冷瓦挑起一边眉毛：“那个臭脸的狙击手？”

　　 “你对他有印象？”

　　 “脸子挺帅，性子挺烂。”冷瓦的点评辛辣直白，“聊两句就发现不招人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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