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和施无弃回到了那片曾发生激战的区域。

　　 周遭的地面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深红褐色物质所覆盖，彻底掩埋了曾经熟悉的路径。施无弃用脚试探着踩了踩脚下起伏不定、如同凝固波涛般的“地面”。

　　 他判断：“这里应该就是之前那些拦截坍塌物的树枝所在。它们没有被血肉转化，但被后来涌出的某种东西完全覆盖了。黏膜之类的……”

　　 梧惠低头看去，那覆盖物的纹理确实古怪，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交错扭结的暗红色肌腱群，在太阳光线下微微脉动似乎的。她不适地后退两步。

　　 她脚下却猛地一空。

　　 “啊！”

　　 惊呼声中，她整个人向下坠去。

　　 然而，预想中的沉重撞击并未传来，甚至没有明显的落地声。她能感到，下落的地方不可思议的柔软——她跌进了一片柔软、厚实、散发着奇异清冷花香的缓冲物中。

　　 几秒后，施无弃的脸出现在上方几十米处的裂口边缘。梧惠在下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虽然有点疼，但也算得上毫发无伤。她身下是堆积如雪、厚达数尺的白色槐花。奇异的是，这些花瓣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珍珠般的微光，将这片地下空间幽幽照亮，使得角落里残存的几盏鲛人脂长明灯都黯然失色。

　　 “我没事！”

　　 她向上喊道。

　　 施无弃闻言纵身跃下。只听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竟像落入雪堆般被槐花吞没了。

　　 “施掌柜？！”

　　 梧惠一惊，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向他消失的位置。就在她靠近时，花海深处猛地伸出一只手臂，吓了她一跳。她很快认出是施无弃，赶紧抓住那只手，费劲地将人往外拉。

　　 施无弃有些狼狈地从花海里挣脱出来，头上、肩上沾满了细小的白色花瓣。他站稳后，意识到他们并未继续在花海中下陷。他拈起一朵近旁的槐花，了然道：

　　 “这些花存在灵力……既能提供缓冲，结构也足够支撑人的重量。”

　　 “难怪它们在这里也不枯萎。”

　　 梧惠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茫茫花海，清辉弥漫，几乎看不到边际。

　　 “可是，龙母在哪里？那座小山一样的冰雕……我记得，就算祂是跪伏的姿态，至少也有两三米高。在这片花海里，根本看不见。”

　　 “没关系。”

　　 施无弃平静地说。他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光，口中默念。

　　 一股气流开始从他们头顶的裂口涌入，起初细微，迅速增强，化作一道旋转的风柱。这风柱相当温和，最多只是吹起梧惠的发梢。风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张，像一个巨大而轻柔的扫帚，将层层叠叠的槐花向四周推开。

　　 随着风圈扩大，他们的脚下也逐渐降低，露出被花朵掩盖的空旷、模糊的镜面。

　　 风持续着，直到将绝大部分槐花都推到了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平台之外，眼前的景象终于毫无遮挡地呈现出来。

　　 梧惠和施无弃站在原地，望着前方，一时失语。

　　 未被轻风清扫的，是一地玻璃的碎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在堆积于四周的槐花所散发的柔和白光映照下，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流转不定的虹彩。

　　 ……但是龙母不在这里。

　　 “怎么会……”

　　 梧惠低喃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徒手就去扒拉那些大块的玻璃，仿佛想从下面挖出什么。虽然她其实很清楚，这是徒劳——但万一呢？万一有什么痕迹？

　　 “当心。”

　　 施无弃立刻上前，稳稳抓住她的手腕制止。

　　 “别用手，碎片太利。血的气味，在这种地方，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梧惠被他拦住，僵在原地。

　　 “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大一座冰雕，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施无弃已经半跪下去，他没有贸然触碰琉璃，而是伸出手指，极其谨慎地贴近地面，细细摸索。一些白色的齑粉旁，他的指尖触到一点微凉黏腻的触感。

　　 他抬起手，仔细端详。是那些泛着光泽的银色液体。它们仍有活性。

　　 “后退一点。”他沉声道。

　　 梧惠依言退开两步。

　　 “玻璃层有裂缝。可能是……受到了强大的外力冲击。”

　　 “外力冲击？”梧惠震惊地重复，“不可能吧……如果是那样，龙母怎么会不见？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一点血污。”

　　 “这正是蹊跷之处。”施无弃站起身，环视四周，“附近没有任何大型冰块或血肉的残留，太‘干净’了。”

　　 “难道莫恩已经来过了？可他怎么会解开……”

　　 “不太可能。”施无弃抬头望向他们坠入的那道裂缝，“那道缝隙不是新挖掘的，是树枝之间自然的、尚未被完全覆盖的缝隙。如果如月君先我们一步抵达，并造成了这种规模的破坏，现场应该留有更多他力量的痕迹，或者至少，他本人应该还在附近。”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四周，“但他不在这里。”

　　 “那他一定是遇上麻烦了！”梧惠的心一下子揪紧，“啊……难道、难道说……我和莫恩怀疑，打伤曲先生的人是羿昭辰。但莫恩说，可能不是作为人类的他……而且，他还告诉我，之前他们和你、水无君进入你的香炉幻境避难时，墨奕她……这件事，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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