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吵大嚷的。小点声。”

　　 走廊立刻安静了下来，显然房间里面的人压低了音量。梧惠和羽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索性蹑手蹑脚地凑到了那扇疑似传出声音的木门前。

　　 门是关上的，看着老旧，木板上还有裂纹，但隔音效果竟意外地不错。两人只能听到模糊不清的低语，屏息凝神，贴在门板上，也只能听到隐约的嗡声，具体内容如同被水浸过的字迹，模糊难辨，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她们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压低的交谈似乎还在继续。正当梧惠犹豫着是不是该离开时，门“吱呀”一声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北方大哥低着头，一脸心神不宁地冲出来，差点和两个姑娘撞个满怀。三人都吓了一跳。大哥看清是她们，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两个人还能听到他在小声嘀咕着：“真是邪了门了，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怪事……”

　　 梧惠和羽面面相觑，心头疑云更重。就在这时，走廊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两人同时若有所感地回头，竟看到殷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在门框边上，平静地看着她们。那身剪裁利落的衣物，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融成一道深色的影。

　　 偷听被抓个正着，梧惠和羽脸上都浮现出尴尬和心虚，连连道歉。殷红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打断了她们的话，侧身让开通往房间内的空间，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

　　 自知理亏，两人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屋里比想象中要简单，像曜州经典的那种公职人员的办公室。中央一张老旧的桌上，零散地堆着一些照片，在逐渐沉入暮色的室内看不太真切。殷红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书桌旁，伸手拉了一下垂下的灯绳。

　　 “咔哒”一声，屋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亮了起来，投下橘黄色的、不够均匀的光晕，让桌上那些照片更显出一种年代久远的、晦暗温沉的模糊感。

　　 这时，殷红似是无意识地打了个响指，声音倒是不大，甚至没有摩擦出很清脆的感觉。但，站在梧惠身旁的羽忽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

　　 殷红顺势看过去，语气温和道：“路上也辛苦了，看羽姑娘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还是先回房休息吧？等到了饭点，会有人来喊你。”

　　 羽确实感到汹涌的困意席卷上来，愈发沉重。她含糊地点了点头，也没多想，对梧惠摆了手，便拖着步子离开了房间。

　　 梧惠心里感觉有点怪，总觉得这一切像殷红刻意为之。但她没有追问。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出于一种莫名的礼貌和谨慎，梧惠的视线刻意避开了书桌上那些散落的照片，只是略微低着头。等羽的脚步声在走廊远去，殷红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伸出手，“咔嗒”一声，将门锁上了。

　　 听到那清晰的锁舌扣入的声音，梧惠下意识地肩头微颤，身体绷紧了一瞬。

　　 殷红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看向梧惠，忽然用回那种平日里带着点甜腻甚至慵懒的嗓音说道：“放轻松点，亲爱的。怎么又回到我们初次见面时那样紧张了？我们不已经是治过病、谈过心的关系了吗？”

　　 梧惠干巴巴地哈哈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主要是这里的氛围也太奇怪了。何况之前大哥反常的表现，让人怎么才能不去在意？

　　 殷红也不多说什么，踱步回到桌旁，用修长的手指从那堆照片里拣出三张，然后将其推到梧惠低垂着的视线前。

　　 “你看到什么？”

　　 梧惠闻言，只得收敛心神，仔细地观察起那三张照片。

　　 ……嗯。看得很困难。

　　 第一张图片黑乎乎的，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些扭曲的、如同烧焦碳化物般的轮廓，具体是什么，完全看不清。

　　 另一张感觉有点虚化，画面中央有重影，像是拍摄时相机剧烈晃动，或者被摄物体正在高速移动，留下几道模糊的、颜色混杂的拖影。

　　 而最后一张，又有点过曝，大片刺眼的亮白色占据了主要画面，只在边缘残留着一些难以辨认的、被强光吞噬殆尽的残迹。

　　 梧惠困惑地抬起头，看向殷红，老实回答：“这是什么？看不出来啊。”

　　 殷红的手指如同掠过琴键，在那堆摊开的照片上迅疾地点过，选出五张，将它们扇形摊开在梧惠面前的桌面上。光线似乎在这瞬间变得更加黏稠，附着在那些影像的表面。

　　 梧惠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去。这一次，照片的清晰度很高，但高清晰度所揭示的细节，反而加剧了那种源自本能的排斥感。

　　 第一张，有着一种浓稠得令人窒息的红底色，带着一点油腻的白色反光，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湿润的平面。上面布满了疑似暗绿色的网格，细看之下，那网格并非规整的线条，更像是树枝般分叉，或者说……是某种活物体内错综复杂的血管脉络？一些节点处似乎还有更为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微小囊泡，让人联想到腐烂或某种不祥的孢子。一旦意识到这点，那黏腻的红色仿佛有了生命，在视野里微微搏动，让人极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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