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羿昭辰，他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在桌上那叠尚未完全收起的照片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进来。

　　 殷红关上门，回到桌边，很自然地接上了刚才被敲门声打断的话，对着梧惠说了下去：

　　 “——但所有的来信，都被公安厅拦截了。”

　　 梧惠立刻看向刚进来的羿昭辰。他对此表现得十分坦然，甚至没有回避梧惠的目光。

　　 “我知道。毕竟是厅长的命令，所有进出曜州、涉及特殊机构的信件都会被查看。”

　　 “好像是的……”

　　 “但殷社的信本身就是加密的，内容晦涩。我截留了一部分，带回去研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暗示。然后，我找到了天璇卿。”

　　 他的目光转向殷红。殷红接口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距离信件被发出时已过去了很久。作为交换，或说，感谢，我将这封信的完整破译内容，提供给了羿科长。”

　　 信息的碎片在梧惠脑中快速拼凑。

　　 “那么也就是说，羿晖安……她也知道这件事？”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羿昭辰和殷红同时看向她。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在他们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睫毛和发丝的阴影让他们的眼神显得格外深沉难辨。

　　 “她没必要知道。”

　　 听到羿昭辰这样说的一瞬间，梧惠全明白了。

　　 牌桌上，他刻意从不利于羿晖安查看的中央抽牌时，她就隐约觉得羿昭辰始终是要与羿晖安作对的。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什么没想起的、更多的细节。但一定有。这些事，也一定被她微妙地捕捉到了。否则她此刻的潜意识不会这样笃定。

　　 “不论如何，这就是现在的情况。”殷红看向梧惠，“我能来到南国，被开阳卿认可的理由，就是我的确想寻找破解‘器化’的线索——这与我们每个人的存亡都息息相关。”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但实际上，我已经通过羿科长提供的、我们被拦截的来自南国的信件，拼凑出现状的艰巨性。而这些照片，虽然拍摄的是不同的东西，但毫无疑问，都属于研究所的某一处。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发生了相当……不正常的变化。而这一切，都是在去年我们离开之后发生的。”

　　 梧惠捕捉到了关键的时间点，她试探着问：“也就是说，我们离开的时候，改变了这里的什么，对吗？难道是……‘太阳’？”

　　 羿昭辰在一旁冷声接话：“对。三足金乌的蛋，是天璇卿送给开阳卿的‘礼物’。这份‘礼物’，确实为殷社之后的很多活动提供了不少‘方便’。但显然，这对当地的生态造成了预料之外的破坏。”

　　 梧惠立刻转向殷红，带着质询：“那你知道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殷红耸了耸肩：“本不该有。至少，即使有影响，也应该被结界锁定在可控范围内。只是，结界被破坏了不是吗？所以，生物污染还是发生。”

　　 “所以是欧阳启闻带走的那些……”

　　 “是的。我当时就意识到，以后的事态可能会变得不可控。可我当时的计划已经决定，不能改变。总不能深明大义地物归原主吧？更不能对破坏结界的人降下制裁。我只能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我虽然做好了这里会有事情发生的心理准备……不过，现在看，还是有些出乎意料呢。”

　　 她的视线落到桌面的照片上，梧惠却不敢再看一眼。

　　 “也就是说，欧阳带走了结界节点的工具，但这件事和你们无关？”

　　 “对啊，他会出现在这里都令我意外呢。兴许，天枢卿有自己的打算吧。”

　　 梧惠低声重复道：“阿德勒吗……”

　　 “成年人的世界，一切都不那么简单，处处都是不成文却默认你知晓且应遵守的原则。虽然我也很不喜欢，但没有办法。”

　　 梧惠焦虑地追问：“那怎么办？你们要改变什么？补救什么吗？”

　　 “补救？谈不上吧。”这次，回答她的是羿昭辰，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目前看来，这不是没有造成多恶性的结果吗？我刚去了解了最近对村民的走访信息，的确有迷路的人失踪，想来是被吃掉了吧。不过更多的影响，没有——至少，没有被发现。”

　　 梧惠喃喃道：“一定是伪龙吃掉的……牠竟然已经来到外界活动了……”

　　 羿昭辰转头问殷红，问她：“你觉得牠对你们据点的袭击，是有预谋的吗？”

　　 “大抵没有。我们虽然捕获过牠，但严格来讲，并未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何况，狩猎过程也是由六道无常主导完成的。我想，牠具备这一层程度的智能去分辨，但牠……不在乎。牠只是在无差别地屠戮牠所能找到的、最近的活物，最近的……人类。”

　　 说完，她将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梧惠，语气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腔调：“你还记得那条伪龙，牠长什么样子吗？尤其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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