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君未出鞘的刀尖垂向地面,如同一根搁浅在岸边的船桨。
她站在叶月君面前,居高临下地抬起胁差。
“过家家我早就玩腻了。我也是看在我们姑且算同一时期的无常,有‘同门’情谊在。这么多年,你仍不成气候,只会些小打小闹的法术。如若人间灵力枯竭,你该如何是好?”
叶月君捡起扇子,站了起来。
“这无须你费心。比起我,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霜月君的手指在刀身上轻轻拭过。
“那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叶月君盯着她。
“通道已经闭合,天魔不会再降临了。如今的你,你又在追求什么?又在为谁而战?”
霜月君抬起头,目光越过叶月君,落在远处那些燃烧的废墟上。
“你不会以为真正的始作俑者,只有开阳卿本人吧。稍微再往前想一些呢?她背后的那个人——”她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刀鞘,“卯月君曾与神无君一并调查过。对他,我实则很感兴趣。如果他真的能重返人间,一定能埋下动荡的种子吧……我活着就是为了‘变故’。如不是在拼尽一切的战斗中,不论活着还是死去的实感,都没有啊。”
叶月君哑口无言。
另一边,神无君的弯刀与卯月君的那面翅膀再次碰撞。刀锋切入羽翼的边缘,竟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神无君手腕一转,刀尖滑向卯月君的肩头。他侧身闪避,羽翼收拢又展开。
“万事万物都会改变,”卯月君的声音穿透了火焰,“人道的主宰,不可能一直是现存的人类。”
“那就先过我这关吧。”神无君没有收刀,步步紧逼,“我原本也心存幻想,兴许我们还有和谈的余地。如今你我的目标,暴露出本质的不同。”
卯月君偏过头,朝霜月君的方向喊了一句:
“还没有找到突破梦境的办法吗?”
霜月君并未回头,只淡淡答:“嗯。没想到你会被拖进来,真是不小心啊。”
卯月君笑一下。“那就再聊一会儿吧。”他转回头,看着神无君,“阴阳往涧,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清和残花死在你刀下的那一刻,你想的究竟是什么。”
神无君步步紧逼,弯刀的轨迹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黑白交错的弧线。
“我也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清和残花死后,时至今日,你想的究竟是什么。”
“你果然不是活在过去的人呢。”卯月君躲闪道,“但是对妖怪来说,很多好事、坏事,都像昨日一样历历在目。和人类是不同的。”
他后跳至另一处浮岛。
“神无君,你虽然作为人类,也有着无穷无尽的寿命……认知世界的方式却与我截然不同。你们忘得快,但那些记忆都沉淀下来,化作情绪,成为人生的养料。”
他让开了新一轮攻击,喋喋不休。
“而我们,面对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只是分门别类地储存归档,偶尔整理一番。时常有新的感悟,才发觉,似是已经太迟了。”
又一次退让。他的目光落向远处永远暗淡的、黄昏的天空。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如此,因为如今世界上,恐怕已经没有纯正的妖怪存在了。你觉得,我应该问谁呢?”
再次,他侧身避开一道刀锋,脚下的碎石在热浪中微微滚动。
当他转过身来,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神无君不在那里。
卯月君流露出一瞬的惊讶。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泷邈?”
他的瞳孔骤然扩张。
他僵硬、艰难地、困惑地扭过头,看见一个美丽的身影。
在充斥着血与火的炼狱里,她像海天霞一样虚幻而渺远——却也近在咫尺。
“……”
而后,寒芒破体而出。
从正面刺入他身躯的,是从那女人背后贯穿而来的刀锋。
那身影面不改色,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像在水面上静静漂浮的花。
但卯月君的面目因剧痛而扭曲。
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刺入的刀尖。再抬起头,那美丽的身影在热浪中消散了。
神无君冷冷地抽回刀来。
卯月君将目光努力挪向他的后方。视线忽明忽暗,但勉强可辨,一团模糊的色彩在远处重组,幻化成莺月君的模样。
“……你是,跟着百骸主的那个……”
“说过的吧?”她轻飘飘地说,“这里是梦的世界。”
霜月君察觉到异常,立刻提刀奔来。叶月君倒在地上,因内伤无法追击。她疯狂地思考着:怎么办?要阻止她吗?该怎么做?有什么策略?
果然自己作为六道无常,也太依赖同僚的帮助,不会什么打架的技法。
如果是极月君呢?是她的话,又会怎么做?
叶月君的脑内浮现出那些翩然的紫色火焰,像蝴蝶的翅膀,在黑暗中翩跹。
污染与净化……生与灭的火焰。
有了。
她突然抓住朽月君的衣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