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血色燃烧殆尽
有了那荒废破损、毫无生机却又屹立不倒的黑色巴别塔的支撑,黑暗的洪流得以被阻挡,特蕾西娅终于得到喘息的时间。
“老师...不,那座巴别塔支撑不了太久。”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感知扫过自己的领域之外,发现虽然那片被复现出来的废墟与巴别塔虽然从地面与天空两个方向阻挡黑暗,但也仍然在被吞噬,只是速度变得更加缓慢。
必须趁现在立刻将阿米娅她们送出去!
粉白色的法术光芒闪烁,巴别塔的边界开始收缩,将领域中的众人重新聚在了一起。
Logos有些不解地望着远处那座巴别塔:“殿下,那是...”
“那是一个来自过去的帮助。”
特蕾西娅没有过多解释,她深深地看了眼提斯娜后,转身来到了阿米娅的旁边,上一任魔王握住了这一任魔王的手:
“各位,请靠近一点,我会送你们离开。”
当阿米娅将王冠再度与特蕾西娅进行连接,黑色的法术开始围拢众人。特蕾西娅的巴别塔化作光辉,创造出一个温暖的球体,环绕着他们。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的魂灵簇拥着一样,死者的意志带着祝福,包裹着他们的身体,并且在他们的脚下长出美丽的白色花朵。
他们好像不是在冰冷的内化宇宙中,而是在一片温暖的原野中。绿草柔韧,花朵盛开,如同春天到来。
阿米娅喃喃道:“这就是特蕾西娅小姐期望的未来...”
“不止如此,这还是所有萨卡兹所期望的。阿米娅,我始终坚信,卡兹戴尔和这片大地会迎来下一个、下下一个春天。”
“w,不,我说过再见面会给你起一个名字。我也刚刚想到一个很好的名字,维什戴尔,你觉得怎么样?”
“凯尔希...”
听着特蕾西娅语气柔和,可博士却能够从中捕捉到一丝仓促。她说的这些话,像是在说曾经没能像每一个人亲口说的期待一样。
这不交代遗言吗?
都说到这里,就算是最迟钝的w也该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抓着特蕾西娅的手,想要阻止重要的人再次消失:“殿下!”
“小维,阿米娅,抱歉,我必须去。”
特蕾西娅温柔的笑了笑,指尖拂过维什戴尔与阿米娅的头:“光靠那份遗赠,是没法突破最初源石的凝滞的。”
哪怕此去,九死一生。我们都知道,这些是必要的牺牲。我们也知道,你们是这片大地的未来。
法术的光芒闪过。
刚刚还在众人面前的特蕾西娅消失了,站在众人身后、一直默不作的奎隆也消失了,只下纯白色的法术圆球带着罗德岛众人不断上升。
...
已经被黑暗吞噬的世界中,一点血红色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随后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那是一块由无数血珀构成的结晶,在源石中,便如同道道血丝缠绕而成的人形茧,茧中封存着两个意念...
“看来我又死了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杜卡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将身体靠在那张熟悉的座椅上,眉头微皱,望着对桌那个黑发黑瞳的人:“所以,你现在出现是要收取的报酬吗?
坦白来讲,它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有用。如果有多出来的费用,呵,我都有点想要赖账了。”
现在的杜卡雷其实心情有些轻松,甚至有点想哼上一首小曲。
反正杜卡雷已经燃尽了,要死了。死亡对血魔来说就像是凉爽的夏夜,可以无忧的安眠。
所以他并不恐惧,即使面对另一个‘造物主’说话也格外有底气——有本事你就把我复活啊。
“额外费用?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个黑发黑瞳的‘造物主’笑了笑,对杜卡雷试图抵赖的语言并不生气,好像在这关键时刻将杜卡雷从绝境中救起的不是他、他也并不想强行借助杜卡雷完成什么图谋。
他用闲聊般的语气循循善诱:“你彻底融合了我的血,也看过了我的记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这还不够真诚吗?”
杜卡雷陷入了沉默,猩红色的眼瞳审视着这个闯入自己走马灯的‘造物主’。
眼看对方还在犹豫,那个黑发黑瞳的‘造物主’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两人的中间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团正在上升的白色光球,而在那团光球外,无数黑暗正在涌向它,试图将它吞没。
那是源石底层权限与萨卡兹众魂意志的角力,而如果失败,会彻底被凝滞的不止死去的萨卡兹,还有那些属于萨卡兹未来的年轻人们。
看到这些,杜卡雷的眼神不再犹豫,认真的看向了他:“你给我看这些,就说明你应该有办法。直接说吧,要怎么做?”
“呵,两个选择。”
对方竖起两根手指:
“要知道,你之所以能够顶着源石权限的限制,在内化宇宙保持自己的精神不被同化,还遭受了数次重伤而不死,都是因为我的血。
一旦离开了我的血,你的意志立刻就会消散,无法再回到那片大地上去。所以,你只剩下两个选择。
第一个,让我的意志与你的意志彻底融合。这样我便拥有了肉体,得以调动更多的权限。我占二分一,你也能够继续存在。
这对目前的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缺点仅仅是大脑中出现越来越多不属于你的记忆和知识。
然后,让我来解决一切。”
杜卡雷撇了撇嘴,用炎国话本来讲,这个就叫做夺舍。夺舍就夺舍,说的还挺清高。
与‘造物主’的意志融合共存,获得远超巨兽的权柄,这听起来其实相当不错,要付出的仅仅只是二分之一的肉体。
但是杜卡雷选择拒绝。
“我的血,我的肉,我的每一根头发都属于族群,我的血脉、生命与灵魂也一样,我永远不会背叛它。”
这只骄傲的血魔将左腿翘起放在了右腿上,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与催促,对着面前的‘造物主’说道:“直接说第二个选择吧。”
“好,我知道了。”
‘造物主’点了点头,满脸都是‘我就知道’:
“第二个选择,我再给你个燃尽最后一滴血的机会。当然,代价你也很清楚。流尽最后一滴血时,你将连魂灵都不会剩下。
毁掉你的躯体,然后彻底解放我。”
“很合理。”
杜卡雷点了点头:“等价交换,我们成交。”
“好。”
看着‘造物主’再次伸来的手掌,一如二百年前,杜卡雷最终握住了它,付出代价,做出交易。
于是,那一枚血色的茧开始破壳。
...
一只手掌刺了出来,随后将茧向外撕开。
血魔抬腿踏进了那片冰冷刺骨的虚无黑暗中,那接近病态白的肉体中只闪烁着最后一滴孤零零的血液,除此之外再无光芒。
其他的血液都在与转录体的战斗中离他远去,现在他还能够存在,也都是完全凭借着这滴血的支撑。
杜卡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膛中,那在心脏位置处缓缓跳动的血液,嘴角浮现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这次,轮到我来品尝这滋味。”
他抬起头,看向高处那正在艰难上升的白色光球:“特蕾西娅殿下,您真是欠我好大一个人情。”
说罢,他的五指再次并拢,抚向自己心脏的位置,微微抬起,然后用力刺下。
噗嗤——
他从已经无法流出一滴血的缺口中掏出了自己的‘心脏’,掏出了那滴属于‘造物主’的血液,握在了手中。
那滴血散发着各样的光芒,有时粉红如同婴孩,有时又暗红如老者,但这已经和杜卡雷没有关系了。
最后一道血的法术缠绕在五指间,捏紧那颗心脏,用力再用力,彻底粉碎,凝聚成了杜卡雷最后的波纹。
“收下吧,萨卡兹的未来。”
他的肉体正在破碎,死亡,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意志随血一同,去完成他最后的使命。
有一个声音气若游丝地说道:
‘作为血魔王庭的主人/魔王。’
‘我并不期待苟活在新时代。’
‘我是个战士。’
‘我只求能有一个,在我死去后,仍然能够停留的夜晚。’
于是,那一抹光芒被他洒向天空,穿过黑暗,飘向那团白色的光球。
...
沙沙沙。
这是笔尖于纸页不断滑动的声音,和背景中的炮火声,喊杀声,法术飞掠战场的声音搭配起来都极不和谐。
现在谁还有功夫在战场上动笔写日记的心情?
奎萨图什塔有,不过他并非在写日记,而是在时刻同步记录着最初源石阿喃哪的变化,并且在必要的时候进行协助。
不过他现在的表情十分严肃,并且脸色已经开始越来越难看:“法术反应,共振频率——低,喂,变形者,这不对劲,不符合预期!”
“赦罪师?”
这不是变形者的声音,而是另一个更加严肃低沉、听起来就令人感觉压力极大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
奎萨图什塔回头,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始终板着冷脸、身披铠甲且手已经按在了剑上的粉发猛男。
萨卡兹摄政王,特雷西斯。
他的身边没有跟任何一个护卫,也不需要那种东西。在食腐者之王与大公爵们打得正火热的前线,这位敏感人物就这样水灵灵的冒了头。
嗯...看上去像是一个人腿过来的...奎萨图什塔心里舒服多了,然后他又发现特雷西斯眼睛盯着他,手却按在剑上。
没记错的话...赦罪师之前好像用巫术把她妹妹复活了...也就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特雷西斯应该也挺想打这张脸打一顿的...摸着脸的奎萨图什塔额角突然流下了一滴汗珠。
“等一下,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奎萨图师塔一手捂着脸强装镇定,另一只手开始疯狂摆动,试图想给这个直肠子剑士解释一个有关灵魂的议题。
简单来说就是,新号,别杀。
“你在这里做什么?”
特雷西斯没有理会奎萨图什塔的示落,或者说他也没有心情去理会:“最初源石,现在怎么样了?变形者在哪里?”
大哥,你问题太多了。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很难全回答啊。
“呃,这有点难说...”
“大特,不要为难他了。”
变形者的声音依旧比他的身体要先出场,两人身旁的某块废墟突然融化变形拔高,正是变形者。
“变形者。”
特雷西斯将目光转向他,声音依旧低沉严然:“那个时机,到现在也还没有到来吗?”
“比你想象的更糟糕一点。”
变形者不咸不淡的声音表现得好像很无所谓,可是他始终紧盯着阿喃哪的目光又否决了这一点:
“看起来特蕾西娅好像失算了,我想如果确实如此,现在也是时候该再一次强行打开联系众魂的通道了...”
两人中间的奎萨图什塔不吱声,反正无论他们得出了怎样的结论,最后负责实操的都是自己。
还能怎么办?舍命奉陪呗...
就在他心里正犯嘀咕的时候,身体突然传来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血液受到了某种事物的吸引,正在有方向的沸腾着。
同样的,特雷西斯也立刻察觉到了这征兆,将目光投向了某个方向。那正是阿喃啊,这正缓缓暗淡安静的源石此时居然发出了不一样的光芒!
那是一点又一点殷红色的光芒,如同星星般点缀其上。在纯白暗淡的晶块表面,是那样的显眼!
“杜卡雷?”
“这是...小杜同学?”
变形者与特雷西斯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那种召唤的来源,明白此时正是他们做出行动的时候!
“赦罪师奎萨图什塔,你立刻尝试再施术,打开一个小的缺口,把我/特雷西斯送进去!”
做完这些部署,变形者在原地踱了几步,再一次将手伸向体内,取出了一柄断剑,将其交到了特雷西斯的手中。
“这是...奎隆的配剑?”
“对,带上这个,会有所帮助的。”
剑士持着剑,如二百年前那般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这一次,他也会尽到自己应尽的职责。
“特蕾西娅,我来了!”
带着赴死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