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我见过去(下)
我们航行过数个世纪,我们穿越了黑暗,暂时的。
我知道,当我们停止逃窜时,那柄斧头还会落下,早晚的事。
黑暗紧紧追寻我们的脚步,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逃下去。
...
“那个被关禁闭的成员,放出来了。”
当特雷弗·弗里斯顿这样说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看向了那张以前一直空着的椅子:“被关禁闭?”
“嗯。”
弗里斯顿捏了捏鼻梁,语气疲惫:“学者,我们一致认为是时候该释放他,情况紧急。”
“他犯了什么过错?”
“不是过错,是...”
说到这里,这个刚刚失去了女儿的人纠结了下措辞:“必要的看管,他自己的要求。总之,为了接下来的共事,预言家,去见一见他吧。”
“他叫,守知者。”
...
离开会议室,身后紧跟鞋面敲击地板的声音。我放慢了脚步,在拐角处等待她跟上来。
“预言家,你要去见他?”
普瑞赛斯的语气不是很从容,我想,她大概早就知道那个人,起码比我对他了解的多:“嗯,你不和我说说他的事吗?”
“...‘守知者’,他自愿成为所有信息的活保障。另外,他的想法...和我们都不太一样。”
“你不是很喜欢他?”
她小幅度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又停下来。她扭过头去,目光落在舷窗外那巨大的气态行星上,顾左右而言其他:“他的知识对我们很有用。”
那就是不算讨厌的熟人。
看到语言学家难得展露出这种微妙的态度,我对‘守知者’更加好奇了,我决定立刻就去见他。
...
我通过权限打开自动门时,他正裹着一条毛毯,靠在窗边在看风景。即使听到了开门声,也没回头。
他的皮肤格外的白,大概是在无光环境中待久了的缘故。不过,他的发型梳的很整齐,很有书卷气,很有学者气质,格外符合我的想象。
“那是巨型气态星,是我们目前发现最新也是最大的活性星体。”
我脱下鞋子放轻声音,慢慢来到他身边,站在窗前,和他望向窗外的视线平行:“经过会议讨论...没有花多长时间,决定为其命名为塔罗斯。”
他终于抬起头,用漆黑的眼眸看向我,带着对不速之客的询问。
“你好,守知者,你可以称我为预言家。”
“预言家。”
他轻声重复道:“我听弗里斯顿说过你,你就叫这个名字?”
“目前是。”
“哦,那我是守知者。”
他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道:“你也可以叫我李沫心,或者李。”
“好的,李。你想不想吃泡面?”
我看见李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疑惑,很快转变为好奇,漆黑的眼中流露出情绪波动,不再是‘话说完你就可以走了’的反应。
“泡面?”
“就是一种很古老的食物...”
“我知道,和冰淇淋是同一个时代的,对吧?”
我愣了下,这个回答确实令人惊讶。
...
“没想到还能见到吃这种食物的人。”
李用塑料叉将泡好的面条卷起,凑到嘴边吹吹,脸上明显多了笑意:“预言家,你是个有趣的同事。请原谅我,一开始把你当成普瑞赛斯那种无聊的人对待。”
“没关系,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给你表演一下我在这方面的长处。”
这点就连普瑞赛斯也不知道,我在如何快速品尝泡面这方面的钻研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峰——用嘴泡泡面。
“(赞美的未知语言)!真厉害!”
李的惊讶让我很满足,那是一种另类的归属感,我认为他并不像弗里斯顿和普瑞赛斯说的那么难以相处。
待到泡面被吃完,我们将塑料叉规矩地折起、然后和塑料小桶一起放进垃圾桶后,他突然开口道:
“预言家,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又愣了一下,感觉这个问题有点突然:“为什么要在现在突然问这种事?”
“别在意。”
李的脸上没有半点尴尬,他面色平静、一本正经的解释道:“生物学说中,一个人对生命存续本能意向的看待,往往也就体现着那个人的性格与三观。”
“我想通过你的回答,来判断你和我是不是同类。”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就不奇怪了。
“虽然有点突然,但是硬要说的话...”
我将手放在下巴上,进行短暂的思考后得出了结论:“我不喜欢女人。”
“...?”
说完这话后,我看见李愣了一下,随后他捂住屁股,谨慎地后退了半步,语气中带着规劝:“预言家...生命是自由的,但...”
“你误会我了。”
我没有感觉到哭笑不得,只是继续向他解释道:“我热爱各种各样的生命,而不局限于简单的性别。”
“身形较小、语言不同但各不相同的小动物们,我喜欢。”
“庞大古老、意志超脱但寄托存在意义的巨兽们,我喜欢。”
“没有肉体但拥有意识,由我亲手塑造出的双循环生命,我也喜欢...”
我逐一列举着那些让我感到喜悦的存在,而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目光也越来越欣喜。
泪水滑落在地,他哭了。
看见那泪水,我的心也不由得震颤:“难道说,你也...?”
“看来,我们是挚友啊。”
李和我的视线重合在一起,这一刻,只有我们知道彼此内心中的的喜悦。
“懂你意思。”x2
...
尽管普瑞赛斯多次隐晦的建议我不要和李交流过多,但在我不懈的努力下,我们依旧成为了关键项目共事的伙伴。
虽然我们有过争吵,为源石的用途最终该如何抉择进行争论,可是我们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
我们建起了星门、向两个不同的星球投放了源石,并且我们自身也一同降落在那片大地上,引导那些生命建立全新的文明。
我们遇到过困难,但我们最终克服了。
我们之间的言语,足以用眼神去传递。
我想,三个人的舞并没有那么难跳。
在难得重聚的一次会议上,我带来了新文明酿出的酒与胡萝卜派,推荐给所有的同行者品尝。
弗里斯顿、陆、李、凯尔希...还有普瑞赛斯,她一向喜欢理性更胜过感性,但也会有精神放松的时刻。
“预言家,你和语言学家记得早点休息。”
李向我挥了挥手,随后也转身离开了。
我扶着普瑞赛斯回到了房间,这里干净整洁又朴素,床头只放着我和她的合照。
“唔...预言家?”
“我在。”
“我感觉头好晕...”
“那是因为你喝酒了。”
“酒?”
她眼神迷茫,嘴角勾起一丝迷离的笑意:“不可能,我的思维...不会因这种事物...而麻痹...”
“好,不会。”
我也笑了笑,替她盖好了被子:“起码你的语言一直都很清晰,没有发错音。”
做完这一切,我正要起身离开时,她猛地从身后抱住了我,将脸埋在了我的背上,语气很闷:“预言家,我们成功了。我们的文明存续了,所有的同胞都在...你也在。”
“啊,是啊,我们成功了,为什么今天这样犹豫沮丧?”
普瑞赛斯很少露出这种表情,我想,我不该用任何疏离的语气伤她的心,我应该回应她。
“我只是担心,你忘记我的名字,忘记你和我之间的联系。”
“不会的...”
我转身回应她的拥抱,语气平静:“我们永远都在,并且,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名字。”
我看见,她此刻眼中闪烁着热烈的喜悦。我闭上眼,在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普瑞赛斯,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我的...”
“妈妈。”
她的表情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