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历史中的卡兹戴尔(下)
三人站在门口,看着似乎毫无防备、空门大开、宴请八方的石翼魔魔王,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阿米娅:“这位是?”(小小声)
凯尔希:“...是他,提卡兹的第二位魔王。”(小小声)
w:“老女人,你能不能不要在关键的时候卖关子,嗯?”(小小声)
凯尔希:“...”
凯尔希:“在萨卡兹,不,提卡兹的历史中,如此强大的石翼魔魔王仅此一位,‘砌城匠’、‘灰垩铸者’、‘灰白之城的主人’,第二任黑冠的选择者,戈渎!”(小小声)
w:“哦——不认识,所以戈渎是谁?字面上听起来像是打灰的土木佬。”(小小声)
凯尔希:“...”
无所不知的老猫用力的捏了下自己的额头,扭头看了一眼将‘清澈的求知欲’望摆在脸上的w,心中不断劝说自己,别跟啥子认真,不划算。
完全是对驼兽弹琴。
“这个我一时间很难跟你解释...”
“又有客人来了。”
但就在凯尔希小声敷衍w的时候,令三人意想不到的是,房间中一直背对她们的戈渎竟然主动开口了!
那土木佬的语气懒散悠闲,像是在自言自语,貌似充斥着对生活的无聊与空虚:“为什么一直在门外站着,不进来坐坐吗?”
这听起来像是个邀请,完全没有任何胁迫的意思,就算三人当即转身就走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我们进去吧,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表态:“我能感觉到,戈渎没有任何恶意。”
这种感觉甚至不需要借助黑冠的力量,而是一种直觉,对,阿米娅看着那只摇晃的大尾巴,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好。”
三人依次进入了这位魔王的房间,w快手的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嗯,格外的简洁。
这不大不小的房间风格简单,家具摆设也简单,一张造型原始的床塞在靠窗的角落。一张单人小桌,上面摆着叠风格古老的纸张,远看几眼可见密密麻麻的文字,只不过w看不懂。
剩下的空间,则完全交给了那张最显眼的四人方桌,桌上的四方分别摆着四套一模一样的灰白色茶具,而戈渎就坐在其中一方。
奇怪的是,四张椅子的高度却不太一样。除却戈渎坐着的那张,剩下的三张分别是两高一矮,最矮的那张像是专门为某个比他矮的人设计的。
不过,这个较矮的位置反而是唯一适合阿米娅三人的,因为提卡兹时代的人们比万年后的萨卡兹普遍要高些。
“请坐。”
背对着三人的戈渎对着那三张椅子抬了抬手,那三张石椅竟然自动下降了高度,就像是自动伸缩椅一样。
“这设计还挺方便的嘛...”
w嘀咕着坐下,而听到她声音的戈渎嘴角微微上抬,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而当阿米娅在戈渎对面坐下时,她才真正仔细的看清了这位古老的魔王。
长着黑色的竖直长角,双翼交叠收缩于背后,肩披带着黑色毛绒的长袍,眼睛是相当柔和的灰白色,脸蛋有点圆润,甚至有点娃娃脸,完全没有属于王者的锐气。
此时,戈渎就这样无聊地一手撑着脸颊,另一手的手指盘着只有点丑的...小泥塑。
“...”
怎么感觉有点呆呆萌萌的?完全不像是提卡兹时代的强者啊!
阿米娅将疑惑的视线转向凯尔希,试图从无所不知的她那里得到解答——为什么先前表现得好像是要面对洪水猛兽?
“...”
凯尔希沉默以对,她事先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与戈渎同时期的两位提卡兹魔王,一个是殴打了全泰拉的遣罚之主,一个是殴打了遣伐之主的青色怒火,想来他作为大哥也不会太拉垮...
可谁知道是这么个玩意儿?
“你们渴不渴?要不要喝点茶?哦,茶就是一种可以解渴的水,没有毒。”
戈渎依旧自顾自的解释,然后没等三人回应他,又是轻轻一挥手——
三只足有半个小臂高的灰白色石头人爬上桌面排排站着,共同举起一只茶壶,依次为阿米娅、凯尔希与w面前的茶具倒上了水。
茶桌是灰石构成的,茶具是灰石构成的,茶壶是灰石构成的,就连待者都是灰石构成的。看得出来,这位魔王真的很喜欢玩泥巴...
“不用那么惊讶,这些土石,乃至于脚下的这座城堡,都是倾注了我意志的造物,拥有属于自己的回路,可以半自动运转。”
半自动,这个说法很不提卡兹。
但这确实是戈渎亲口说的。
“等等!”
w先忍不住了,她问了个自己从进入这里以来就很不理解的问题:“你说你能感觉到这座城堡的每一个结构?”
“对。”
戈渎手指无聊的勾着茶杯,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有什么问题么?”
“那你为什么要修那么多的...回廊?你就不怕迷路吗?”
戈渎嘴角微翘:“偶尔,不过,朋友们会为我指路的。再说,这不是很有意思的设计吗?”
有意思在哪?
分明像是故意的。
w将自己握紧的拳头尝到了桌下,眼神带着‘老娘问完了’的不耐看向凯尔希与阿米娅。
“咳。”
既然w已经开团,阿米娅自然没有放过机会,看向这位老资历、老前辈,好奇地问道:“您从一开始就能感应到我的存在吗?您知道现在卡兹戴尔是怎样的吗?”
还有...您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听到这些问题,戈渎终于抬起了头,看了眼阿米娅头顶的两只明显的长耳朵后,面带‘有趣’表情地靠向椅背:“小姑娘,你看起来不像是同胞啊。”
“嗯...没有角,但我确实能感应到那种联系,你也是魔王?哦,让我猜猜,你是它们中的哪一种,兔子?”
在自问自答了这些后,戈渎终于开始回答起了阿米娅的问题:“关于你的疑问,我的回答是:没错,我能感觉到。”
“那顶黑冠将我们连在了一起,也成为了我们的...束缚。不过我不意外,毕竟他说过,总有一天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都会归于相同的面貌。”
“至于卡兹戴尔?我脚下的就是,它会是我们共同的归宿。可是,我偶尔确实会感觉到不真实...”
说到这里,戈渎语气突然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呵呵笑了一声:
“你应该还没有见过霸迩萨,嗯,听我一句劝,出门的时候右转绕道走,小心那个坏脾气的家伙为难你们。”
“他一直都不太喜欢异族,不过,奎隆就好说话多了。也许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向他请教剑术,他会教给你的。”
最后这句完全是关照了,戈渎似乎对阿米娅很感兴趣。并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些前辈的叮嘱。
“我会的。”
听到了阿米娅的应答后,戈渎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倒映在杯底的眼神突然有些复杂。
阿米娅和凯尔希则趁此机会悄悄对视了一眼——从戈渎的反应来看,魔王们似乎都比其他萨卡兹保留了更多的自主性,情感表达也更加丰富,趋近于活着的时候。
而且,像戈渎这样在众魂中消磨了上千年的意志都能如此鲜活,那距离上一次接触才不到六年的特蕾西娅呢?
会不会更加清醒?更加理智?
‘既然这样,那这会不会都是特蕾西娅小姐的计划?’
想到这里,阿米娅心中涌起一阵希望的火苗。也许成功的话,再次摆脱枷锁活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见她们沉默,戈渎反而又状似无意地主动笑道:“我知道很多有意思的小故事哦,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们怎么砌墙...”
谁会想知道那个啊!
“我还有一个问题。”
犹豫了好几秒后,凯尔希将心一横,还是装作随口的问:“这里有四套茶具,那除了霸迩萨与奎隆,你最后的那个兄弟是谁?”
“最后的那个兄弟...兄弟...”
这个问题就像是丢进死水中的重磅炸药,令戈渎的脸部一阵扭曲,这一次,他的神情恍惚尤为明显。
明显的三人觉得周围的土石随时会化作巨手拍来、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会突然上升下降,将她们挤成肉饼。
‘我去,老女人这不作死吗!’
w顿时涌出这么个念头,额头一阵冷汗直冒。
凯尔希和阿米娅也明显被戈渎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同时也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压力。
戈渎肉体分明已经死去,只有意志留存,却依旧强大到令人胆颤。
但最后令三人松了一口气的是,戈渎抬起头,脸上的恍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神色。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随意地回答:“兄弟就是兄弟,没有其他。”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解答。”
凯尔希在心中叹了口气,彻底确定查德希尔并未骗她。而众魂中的这些变化,也有了个能够解释的方向。
“那么,您能否送我们离开这座城堡呢?”
“可以。”
戈渎此时神色已经恢复了三人刚进来时的那般慵懒悠闲,有求必应地拍了拍手,房间外的露台旁立刻升起一块灰白色的平台。
他指向门外:“站在上面,它会带你们离开的。”
“那就,感谢您了。”
阿米娅起身后,礼貌的弯腰鞠了一躬,对戈渎表达了谢意。
戈渎一脸毫不在乎,对自己提供的帮助不以为意:“不客气,异族的魔王。”
但是就当三人离开时,w想要顺手将门关上,却发现没有把手根本合不紧,只能虚掩上,只好对自己难得的礼貌行为作罢。
“对了...”
再次回到虚掩状态的门内,始终背对着门方向的戈渎轻声叫住了他们,语气飘忽无意的说道:“如果你们见到了我的兄弟,请替我告诉他们...”
“就说,就说我等他们回来。”
这句话语中,充满了庞大的孤独与悲伤,好像压抑了将近万年。
已经登上灰白色平台的阿米娅扭头望去,只能看见戈渎的背影。这位魔王明明能够自由的控制整个城堡,却从未离开过。
也许是因为众魂的执念只能在每个人记忆中固定的范围中生效,构建出属于各自的单独区域。外人可以闯进来,里面的人却出不去。
也就是说,这位魔王的兄弟分明就在城堡外、就在咫尺便能触碰的地方,他却始终只能被困在这里。
没法理智的交流,也没办法为当年的事和解。将近万年,他们都被困在这里,被困在执念里。
这片卡兹戴尔很大,大到每一个人都有着归宿。但这片卡兹戴尔也很小,小到每一个人都被困在这里。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阿米娅大声地回答道,此时灰白的平台已经下降了很远,也不知道戈渎能不能听见,但她坚定地承诺了。
...
Logos穿过大街小巷,带着明确的方向像这片卡兹戴尔的中心移动。
他通过侦测的咒言发现,这片卡兹戴尔的建筑物风格是存在着某种时间节点规律的。就像是环形分布一样,一部分卡兹戴尔更加现代,一部分卡兹戴尔则更加古老。
那么,最古老的卡兹戴尔也很大概率就是中心。如果能到达那里,也许就能找到将这虚假伪装粉碎的节点。
但Logos在路过某片百年前风格的建筑时,心中突然涌起了某种涌动的感觉,扭头看向了街道中一辆装饰着华丽红布的车辆。
那车辆由两皮漆黑的库兰塔兽亲拉着,里面坐着两个发色银白、身材高挑、举止优雅的血魔,看起来较为年长的那个留着长发辫儿,另一个则是微微翘起的短卷发。
他们交谈着,并未注意到一个女妖的路过。
可是,却Logos的注意力不得不为他们暂时停留。
那位长发的他也许会陌生,但那个短卷发的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在不久前才被他们共同击败的血魔大君,杜卡雷!
“原来,你真的死了...血魔。”
Logos看着好像正在交谈的两人,心中再次叹息后便不再停留,手持骨笔继续奔向这座卡兹戴尔的深处。
没有时间为谁唱挽歌,只有将一切厚重的历史画上崭新起点,才是对众魂万年悲愤的最好答复。
却不知道在他离开的片刻后,那位已经‘死去’的血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