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尘封真相
从武馆出来,鱼幼薇见还有时间,去了一趟茶肆。
店伴向她告别,门板很快落了锁。
茶肆里安静得只剩下灶上水壶的嗡鸣,鱼幼薇打开锅盖,舀了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拿了两个白馒头,放在托盘上,往地下室走去。
她秀眉微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黑子,你在睡觉吗?”
鱼幼薇放下托盘,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朝床边走去。
黑子最近神出鬼没的,没人能摸清他的行踪,她上一回看到他,还是两天前。
她疑惑地走到床边,发现床头柜上躺着一个没有署名的黄色信封,信封上压着一个木头摆件。
那是一只木头雕的兔子,兔尾巴的位置还粘了一团白色绒毛。
鱼幼薇捧起兔子,心里百感交集。
黑子这人,说他聪明,他又十分莽撞;说他粗犷,他却粗中有细。
她双手合十,在心里无声祷告。
黑子,希望你大仇得报,能够早日还乡,和父老乡亲团聚。
第二天,夫妻两人坐在一起用早饭。
鱼幼薇讲起昨天发生的事,扈三娘的往事略过不提。
她咬着筷子,掀起眼帘,想看段书瑞作何反应。
段书瑞正在剥鸡蛋,听到“长安城必有一场大乱”时,剥壳的手略微一顿。
“你师傅很有远见,如今的确不是和平年代,纵使城里没有发生战乱,不代表别处没有硝烟四起。”
他在心里无声叹息——不久后长安会遭遇一场浩劫,究竟该怎么逃过这场战乱,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他不会傻到以为能篡改历史,他能做的只是拼命在历史的洪流中存活下来。
“离那一天的到来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有很多时间准备,不用太担心。”他把鸡蛋放在小碗里,推到鱼幼薇面前。
鱼幼薇隔着桌子,细细端详他,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心中很是羡慕。
自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成的。之前生活在河清,先后遭遇几次暗杀,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坚持习武不说,睡觉时还要放一把匕首在床头。
回到长安后,她仿佛踏入了舒适圈,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一觉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本就不多的武艺被搁浅,腰身、肚子也圆润了一圈。
被赤裸的目光一激动,段书瑞面上一热。
他素来有一个习惯,心里越是波澜起伏,面上越是镇定。他不动声色地撕开一张面饼,把盘子里的汤汁蹭干净,囫囵塞进嘴里。
吃过饭,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鱼幼薇放松地倚靠在他身上,看到花花追逐蝴蝶,圆圆的身子极为灵活,嘴角绽开一抹笑容。
段书瑞左手搂着她,右手则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触碰到皮肤时有粗粝的摩挲感,痒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还是得敦促花花多运动下,她扑一下,我坐在这里都能感到震感。”
“我们花花是女孩子,你这么说她,当心她翻脸不认人。”
想起自己的睡袍曾被花花刮坏过,段书瑞讪讪地摸了摸鼻头。
“等这阵子忙过后,咱们去欢云楼玩玩,让穿杨跳剑舞给你看看。”
“穿杨还会跳剑舞?”鱼幼薇一脸不可置信。
“不会就学,我都这么多才多艺,他若是没有一点才艺,岂不是折损了我的颜面?”
鱼幼薇扑哧一笑,多日以来郁积于心的愁苦尽数散去。她揪住段书瑞的衣袖晃了晃,声音又轻又软。
“那我还是你妻子呢,你说我该表演些什么才艺呢?”
段书瑞想宽慰她,说她静坐在那里,已经是“明珠生辉、光耀夺目”了,可想到大家都会表演才艺,若是漏了她,恐怕眼前这个小家伙会失落好几天。
“我想想……要不你去学一首古筝曲目,或者去学一支舞?时间不用太长。”
鱼幼薇果然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思考,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先想想。”
两人晒了一会儿太阳,均感觉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快要睡着。
鱼幼薇清了清嗓子,拽着裙边的手微微发白。
“我之前打扫卫生时,发现了一只大木箱……”
段书瑞静静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想着是你的东西,没好意思打开,可心里又时常想着这件事,我们把它打开瞧一瞧,好不好?”
段书瑞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做人做事都坚守着一套自己的原则。这样的人,很难允许旁人侵入自己的空间。
正当她以为会遭到拒绝,头顶传来笑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不过打开一个箱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也想看的紧呢。走,咱们现在就去瞧瞧。”
鱼幼薇靠在他身上久了,腿脚酥软,给他一拉,踉踉跄跄地跟着进屋。
段书瑞从床下抬出一口大箱子,吹掉箱盖上面的灰尘,一不留神吸了一口,被呛得连连咳嗽。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这箱子里装了什么?”
“我每天忙得头昏眼花的,哪儿能事事都记得?再说了,这口箱子里装着的,似乎是父母留给我的遗物……”
在这个时代待得越久,他愈发察觉,脑海中缺失了一段记忆,可缺失了哪段记忆,他也说不上来。
他不知道这口箱子里究竟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宝物,但他回想起自己每次从箱子里取出来的,都是一些好东西。
家书、书籍……这些东西救他于水火,帮助他渡过一场又一场难关。
他半蹲着支起身子,望向箱子。
橡木箱子静静地立在角落,岁月在它深褐色的表面留下了斑驳的印记。阳光钻进室内,流淌在箱子上,温柔地填满了藤蔓花纹的每一个凹陷。
段书瑞用抹布将外面擦了个干净,深吸一口气,拨开锁扣,箱子应声而开。
箱子的底层有一块蓝色碎花布包,包上打了结,布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鱼幼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说:“你取出来,让我瞧瞧。”
段书瑞把碎花布取出,十指穿梭其间,很快打开包袱。
看到包袱里的东西,两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好可爱的虎头鞋!”
鱼幼薇的声音像在蜜里泡过,她捧起那双虎头鞋,左手高举鞋子,右手掌心虚托在鞋底,眼里快要跳出星星。
那是一双虎头鞋,两只鞋的鞋底还不及她的掌心大,鞋底有些泛黄,鞋面的红布却光洁如新,尤其是鞋尖的虎头,色彩鲜艳,瞪着铜铃大眼,当真是虎虎生威。
虎头鞋多为儿童穿着,以虎头造型象征驱邪避灾、护佑平安,饱含父母对孩童成长的祈愿。
“我想,这一定是你母亲给你做的,她多希望你能健康长大啊!”
段书瑞看着那双鞋看了许久,目光倏忽转为柔和。
“爹娘走得早,除了以前的老宅子,什么都没留给我。我以为,他们早把我忘了。”
鱼幼薇浅浅一笑,“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说着,她伸手到包袱里,拿起一个拨浪鼓,故意凑到他耳边晃了晃。
段书瑞从鱼幼薇手上接过虎头鞋,放到面前细细打量。他掌心宽大,五指修长,倒衬得那双虎头鞋像一对小摆件。
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内心中有一块空缺重新被填起,一汪春水流淌过心间,滋润了干涸的心田。
见他抚摸着虎头鞋,面上的神情变幻了几轮,鱼幼薇唇角一弯。
他不应该是块石头,他本来是一株大树,吸收天地之精华,他的身边应该围绕着欢声笑语,而不是凄风苦雨。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悄悄退下去,轻轻把门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