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破釜沉舟
“师傅,现在是和平年代……”鱼幼薇咽了一口口水,试图和她讲道理。
扈三娘柳眉倒竖,把脸凑过去,两人的额头快要抵在一起。
鱼幼薇心虚地移开目光,扈三娘赤裸的眼神快要将她贯穿。
“你是不是将学过的知识都还给我啦?我提几个问题,你若是回答不上来,就不用叫我师傅了!”
鱼幼薇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只得打起精神,收起脸上的笑容。
扈三娘一连提了几个问题,鱼幼薇初时能回答上几个,谁知问题越来越刁钻,听到那些超纲的问题,她开始吞吞吐吐,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扈三娘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依我看,你还是跟着我再学一段时间。”
又道:“你方才说,现在是和平年代?”
鱼幼薇点点头。
扈三娘示意她走近,她四下望了望,确认没人,挑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一条暗红色的伤疤。
那伤疤长度超过五寸,不知是由谁缝合的,针脚歪歪斜斜,生生破坏了那具堪称完美的健壮躯体。
“师傅,这道伤疤……”鱼幼薇眼睛都红了,恨不能杀了这人,替师傅泄愤。
扈三娘穿上衣服,将鱼幼薇拉到后院,两人在亭子里坐下。
蒙尘的往事得以重见天日。
十五年前,扈三娘拜别师傅下山,准备自立门户时,结识了一个男子。这名男子与她年纪相仿,同样师出名门,两人言谈投机,心里均生出一种相见恨晚之感,索性结拜为兄妹,约定一起仗剑闯天涯。
若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倒也不错。可惜天不遂人愿,两年后,一个女子闯进了他们的生活。
三角的关系,看似最稳固,里面却暗藏不少变数。
当时的她已经有了积蓄,准备和义兄合资开一间武馆。
她时常出门选址,义兄找出许多借口搪塞她,实则和女子在家中厮混。女子刻意挑拨离间,两人生出奸计,想要谋害她,侵吞她的财产。
当晚,她被灌得醉醺醺的,女子提出带她回房,回房的路上要经过一处长廊,天花板上突然跳下一人,她躲闪不及,背上中了一剑。
“当真是一对奸夫淫妇!师傅,那你后来……是如何脱险的呢?”鱼幼薇咬牙骂道。
“说来惭愧……当时我背上中了一剑,求生的本能占据上峰。我撞开那贱人,向后院跑去,心知他们顺着血迹很快便能寻来,藏在一个大水缸后,闭目待死,却听到头上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男子正蹲在墙头……”
这时,两人的头上响起一个声音:“是了,这男子叫你不要出声,他来对付这两人,是也不是?”
鱼幼薇吓了一跳,正要将匕首拔出,右手手肘被人一推,匕首又插入鞘中。
她回头望了一眼,又惊又喜,“徐大哥?怎么是你?”
又回头瞟了扈三娘一眼,声音发颤:“师傅,莫非……是徐大哥救了你?”
扈三娘微笑不语,答案昭然若揭。
徐宏走远后,扈三娘握住鱼幼薇的手,面上闪过一丝狠厉。
“女人啊,只有握在手里的票子,和一个强健的身子骨,才是最实在的。男人什么的,一个都靠不住。”
“许多道理你现在还不明白,到了我这个年纪,便会知晓其中的含义。”
她见鱼幼薇没搭腔,拿起她的匕首,抚摸着刀鞘上的花纹。
“匕首也需要开刃,见过人血,方才算开刃,否则只能算一把玩具。”
鱼幼薇面色一变,嘴唇霎时变得苍白。
故事讲完了,师徒两人又回到院子里练武,许是受了启发,鱼幼薇训练得更加卖力了,汗水浸湿后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又是一轮中场休息,扈三娘进屋拿水,鱼幼薇则坐在外面凳子上歇息。
感情的事,原本没有定数。不是每一段关系都牢不可破,爱情也好,友情也罢,在缔结誓言的那一刻或许是真心的,可真心总是瞬息万变。
鱼幼薇喜欢山盟海誓,喜欢一切浪漫的东西,她认为自己身边都是好人,前路坦荡无比,在尘世里走过一遭,才不得不颠覆过往的认知。
她坐在赌桌上,看着对面丰厚的奖金,低头望了一眼,发现面前的筹码太少。
想到这里,鱼幼薇抬起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回头一望,发现大厅里供的关公像。
大厅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唯有几缕晨光透过高窗,洒在那尊关公像上,为其镀上一层肃穆的金边。
美髯公一双浓眉斜飞入鬓,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寒星般锐利,接触到那样的目光,鱼幼薇若有所感。
“为何我嘴上说着不希望修竹一人背负仇恨,但行动上却没有半分表示?我老是向佛祖祈祷,希望佛祖能庇佑他。如果我亲自动手,杀了张秉欢那厮,替阿耶报仇,那他身上不就可以少背负一些杀孽?”
她怔怔的出神,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人。
“瞧瞧这是谁,樱桃嘴、含情眼……哎呦,这不是鱼娘子吗?”
来人语气轻快,调侃中没有半点暧昧,倒多出几分诚恳。
鱼幼薇抬起头,和他相视一笑,“崔公子,好巧,你也在这里?”
崔景信贱兮兮一笑,他掀袍在鱼幼薇身边坐下,特意隔开一段距离。
“鱼娘子好生威武,才高八斗就算了,刀子也耍得好,当真要把丈夫驯得服服帖帖的才满意吗?”说着哈哈一笑。
鱼幼薇只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她想张口反驳,却发现舌头打了个结。
真是的,她明明是想拥有自保的能力,同时保护身边的人,怎么到他嘴里,她就成母夜叉了!
“崔大公子又为何出现在此处?你可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
崔景信摸了摸鼻头,呵呵一笑,“平时在桌前坐久了,难免腰膝酸软,来这儿松快一下筋骨。”
尽管他没有明说,鱼幼薇却察觉出什么,想到某人之前和她说过的话,唇边浮现出一抹笑容。
崔景信没理会她玩味的眼神,卷起一截衣袖,问道:“话说回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验收训练成果。你帮我看看,我最近是不是要结实些了?”
听到这番话,鱼幼薇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这人秀肌肉的样子,也太像孔雀开屏了吧!
不过求偶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另有他人。
“我瞧着是比往常结实。是你自己想来武馆的吗?”
“段兄说我太弱不禁风,缺少男子气概,让我勤加练习。”
鱼幼薇心中突的一跳,盼望他不住谈论段书瑞,只要有人说着他的名字,她就说不出的欢喜。
她偏头想了想,说道:“像他这般自律的人,我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平日睡眠时间本来就少,又有公务缠身,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能抽出时间锻炼,我反正是做不到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崔景信正经不了多久,嘴里便开始跑火车,说起段书瑞的黑历史。
鱼幼薇听到这里,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是真不怕他了?你不怕我回去添油加醋,在他面前替你美言两句……”
闻言,崔景信蹿起来,顾不上风度,连连摆手,嘴上讨饶:“别说你见过我啊……我师傅在找我,我先失陪,失陪!”
看到他远去的背影,鱼幼薇心情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