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安斯克的风卷着沙尘掠过青石街道,酒馆里的议论声、军营外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公国首府。
谁也未曾想到,首相布莱德与军方领袖多利安卡的那场闭门约谈,不仅没能平息动荡,反而让革命的火焰越燃越烈。
多利安卡借着民众的拥护与多数贵族的暗中支持,顺势将矛头直指公国权力核心的另一根支柱 —— 公爵之母,乌木维纳。
“神权与世俗权力早已彻底分离!” 多利安卡的宣言如惊雷般传遍首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站在军营外的高台上,身披铠甲,声音铿锵有力,身后是数千名高呼口号的士兵与民众,“公爵之母乌木维纳以教廷黑衣祭司的身份干预国政,于法不合,于理不通!
如今教廷早已沦落为寻常教会,更是被五星海盗团牢牢掌控,这般境地之下,还要让一个受控于海盗的教廷祭司参与国政,简直荒谬至极,完全不符合逻辑!
这正是国民怨念沸腾的根源,必须将她彻底排除在国政核心体系之外!”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积怨已久的痛点,更添了无可辩驳的现实依据。
多年以来,曼诺海崖公国只因乌木维纳的黑衣祭司身份,便对教廷百般依从,每年都要缴纳巨额贡金。
那些金灿灿的钱币源源不断地流入教廷宝库,却从未给公国换来半点实质性的庇护。
如今连教廷本身都成了五星海盗团的附庸,过往的供奉更是成了毫无意义的浪费。
这笔沉重的贡金,像一座大山压在公国的财政之上,也压在民众的心头。
无数家庭因苛捐杂税困苦不堪,无数士兵因军饷拖欠怨声载道,久而久之,民众对公国政府的敌视与不信任与日俱增,连部分贵族也对乌木维纳的影响力深感不满。
“剪除这一隐患,才能平息民愤,消解贵族与民众对公爵的敌视之心!” 多利安卡的呼声愈发高涨,支持者的浪潮席卷了整个首府,连议会大厅的窗棂都在震天的口号声中微微震颤。
消息传到首相府时,布莱德正对着地图沉思。
他本就对乌木维纳参政的举措深恶痛绝 —— 这位黑衣祭司多年来一直躲在幕后,或借枕边之言,或凭教廷威势,影响着前任大公爵曼诺维奇的诸多决策。
前番天明帝国使者前来请求建交通商,本是盘活公国财政的绝佳契机,最终却因乌木维纳的暗中阻挠而不了了之,成为布莱德心中难以释怀的遗憾。
如今军方态度坚决,民众呼声高涨,又恰好契合了自己的心意。
布莱德没有做过多权衡,更未曾试图斡旋,当即提笔写下军方的诉求与民间的舆情,亲自送往公爵府,将这份沉甸甸的压力,径直抛给了年轻的大公爵玛逹戛。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时,玛逹戛正摩挲着父亲留下的狮鹫徽章,窗外的风声与远处的呐喊声隐约传来。
他看着首相递来的文书,指尖渐渐收紧 —— 这场由多利安卡发起的风暴,终究还是指向了他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其实,玛逹戛的内心深处,何尝愿意让母亲的神权理论左右自己的行政决策?
这些年,神权在公国内的影响力日渐膨胀,早已隐隐有染指公爵权柄的趋势,这让他早已心存警惕。
回溯曼诺维奇时代,乌木维纳便常在暗中影响大公爵的决策。偏偏曼诺维奇性情强硬固执,一旦定下的事情,任凭旁人如何劝谏都难以更改。
正因如此,公国有诸多事务,都朝着背离民心、偏离实际的方向发展,积怨也便在岁月中悄悄累积。
如今,矛盾终究彻底爆发,触怒了多利安卡所代表的军方势力。玛逹戛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
一旦军队因此事彻底失去控制,这场动荡便会演变成颠覆政权的叛乱,到那时,“曼诺海崖公国” 前面的 “曼诺” 二字,恐怕就要彻底改写。
这是他这位新任大公绝不能允许的事情,父亲的基业、家族的荣耀,绝不能毁在自己手中。
可要说对母亲不管不顾,玛逹戛又实在难以做到。乌木维纳终究是生他养他的母亲,那份血脉相连的生养之恩,早已刻入骨髓,绝非权力纷争所能轻易抹去。
他并非毫无情谊之人,要亲手将母亲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甚至可能让她陷入险境,这份抉择的重量,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先退下吧,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玛逹戛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他挥了挥手,示意布莱德退去。
议事厅的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玛逹戛独自起身,缓步走向后殿。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他颓然坐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段段关于母亲的回忆。
儿时她温柔抚过自己头顶的触感,少年时她教导自己权谋之术的严厉,还有父亲离世后,她眼中深藏的忧虑与支撑……
可这些温暖的碎片旁,又清晰浮现出她以神权为盾,一次次干预国政的身影:继位之初,她强行安插教廷亲信进入议会;
商议与天明帝国通商时,她以 “异教异端” 为由坚决否决;甚至在他试图整顿军备时,她也借着祭司身份暗中阻挠,声称 “神的庇护远胜凡铁”。
温情与掣肘交织,感恩与警惕拉扯,让他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指节泛白。
后殿的寂静被轻柔的脚步声打破时,玛逹戛仍陷在两难的挣扎中,独自枯坐于暗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的雕花。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臂从后方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一个甜腻如蜜的轻柔女声在耳畔响起:“怎么了,我的大公爵?有什么烦心事,让你独自在此愁眉不展?”
“乔西娅。” 玛逹戛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抬手覆上环在颈间的手臂,指尖轻抚着对方细腻的肌肤,动作亲昵自然,语气温缓得全然不似君臣主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乔西娅黑发如瀑般垂落肩头,眉峰锋利得似淬过寒刃,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几分冷锐。
可一向绛如凝血、毫无软意的樱唇,此刻却噙着一抹妩媚的娇俏,仿若剑脊般利落的下颌线微微上翘,透着一丝傲娇又勾人的诱惑。
她身着贴身白衫,勾勒出劲瘦利落的线条,棕褐皮质束带交叉缠于腰肩,衬得腰肢愈发纤细;
平日里护着臂膀的护甲已然褪下,露出一段白皙如藕的小臂,冷艳中更添了几分柔媚。
这位顶替玛逹戛妹妹索菲亚,同时执掌内廷侍卫长与公爵近卫队长两职的女人,凭借娇美绝伦的样貌与极具挑逗的致命魅力,在玛逹戛继任公爵的短短一个月内,早已超越主仆界限,成为他排解烦忧、倾诉心事的枕边情妇。
此刻见玛逹戛独自忧心忡忡,她便主动贴身上前,柔声道:“瞧你这副愁容,定是遇上难办的事了。不如让我陪陪你,也好舒缓些情绪?”
玛逹戛望着她眼波流转的娇媚模样,心中积压的烦闷与挣扎仿佛被一股热气冲散,直顶脑门与小腹。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把将乔西娅拉到身前,顺势拦腰抱起,大步迈向帷帐低垂的床帏,帐帘被他随手一挥,重重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一番翻云覆雨的激情过后,帐内的气息仍带着暧昧的温热。
乔西娅慵懒地趴在玛逹戛的胸口,指尖如藤蔓般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轻滑动,樱唇微启,再次娇声问道:“现在能说了吧?今天到底是什么事,让我的大公爵这般烦心?”
玛逹戛长叹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纤腰,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无奈。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娇柔的美人,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有什么?多利安卡那伙军方的人,逼着我勒令母亲退出政务决策核心,今后不许她参加公爵府的任何政务会议,更不准再干预任何行政事宜 —— 你说,这叫我如何抉择?”
“你真的让我说吗?” 乔西娅眼波流转,缓缓从床上起身。
她只披了一件半透的白色纱衣,玲珑有致的曲线在轻纱下若隐若现,肌肤与纱料相贴,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她摇曳着腰肢,步步生姿地走向殿角的酒架,指尖划过一排琉璃酒杯,最终拿起两只,倒上琥珀色的酒液。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帐外漏进的微光,透出一抹妖异的光泽。
转身时,轻纱滑落些许,春光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玛逹戛贪婪的目光中。
她却毫不在意,径直端着酒杯走向床帏,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其实你母亲,不过是习惯了借着祭司的身份干预政务罢了。” 乔西娅抿了一口酒,舌尖舔过唇角,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戳中要害。
“如今教廷早已垮台,被五星海盗团攥在手里,她的身份早就没了往日的神圣性。可她不但没收敛,反而在你继任后变本加厉 —— 说到底,她不过是舍不得那点权力,借着母亲的名头罢了。”
她见玛逹戛凝神聆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柔声劝说:“其实让她退出政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才是堂堂曼诺海崖公国的大公爵,有你护着她,难道还怕谁敢对她不利?
她不过是少了些插手国事的权力,衣食无忧、安享尊荣,难道不好吗?”
玛逹戛目光怔怔地盯着前方虚空,手中端着酒杯,时不时抿上一口,酒液的辛辣却压不住心头的犹豫。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乔西娅白皙光滑的大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可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实在有些担忧。”
乔西娅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气息如兰:“她会适应的。我的大公爵,公国是你的,不是她的 —— 这天下,本就不需要她来指点江山,不是吗?”
乔西娅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玛逹戛最后的犹豫,也仿佛给乌木维纳的权力生涯做了最后的宣判。
第二日清晨,公爵府的政令便以加急文书的形式传遍全国 —— 玛逹戛以大公爵的名义正式宣布:
取消母亲乌木维纳的黑衣祭司神圣身份,剥夺其参与、干预公国政务决策的一切权力,今后不得再涉足任何行政事宜。
消息传到乌木维纳的修道院时,她正静坐于圣堂之中。听闻传令官的宣读,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连唇瓣都失去了往日的红润。
她浑身微微颤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指尖死死攥住胸前的十字架。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儿子,竟会如此决绝,不仅剥夺了她赖以立足的祭司身份,更彻底斩断了她干预国政的路径。
从今往后,她便只能困守这座清冷的修道院,做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妇人。
乌木维纳被剥夺参政权的余波尚未平息,多利安卡便再次顺势发难。
他联合数位手握实权的贵族,公开呼吁玛逹戛重新选任各部核心官员,声称此举是 “顺应民心、革新弊政” 的关键一步,唯有启用贤能,才能彻底扭转公国的危局。
一时间,曼诺海崖公国的官场之上风起云涌,甚嚣尘上。官员们嗅到了权力洗牌的气息,纷纷行动起来。
白日里,他们奔走于各贵族府邸,拉帮结派,四处拉拢盟友,只为积攒足够的支持;
到了晚间,各家府邸灯火通明,酒会、密谈接连不断,掌权者密谋巩固地位,失意者盘算着如何趁机上位,人人都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权力重构中抢占一席之地。
与此同时,索菲亚的私人府邸内,一声清脆的巨响打破了宁静。红木桌面上的邸报被狠狠拍在中央,震得杯盏微微晃动。
索菲亚身着劲装,腰间长剑未卸,脸上满是怒容,厉声呵斥:“玛逹戛到底在干什么?多利安卡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夺权叛乱,他为何不出面阻止?!”
一旁的侍女领班见状,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仿佛在嘲讽那位新任大公爵将国家搅得一团糟。
嘴上却不敢明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您息怒。大公爵既然早已罢免了您的内廷侍卫长之职,不让您参与政务,这朝堂上的事,自然与您无关了,您又何必如此着急呢?”
“你懂什么!” 索菲亚猛地转身,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直直瞪向侍女,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侍女领班被她吓得一缩脖子,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索菲亚一屁股坐进高背椅中,胸口仍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沉声喃喃道:“多利安卡这是在利用军队和民众的情绪,一步步蚕食我们曼诺一族的权力!
如果现在不能尽快选拔支持公爵一脉的贵族出任新官,用不了多久,公国的核心权力就会彻底脱离我们的掌控!”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低语:“看来,我也不得不放下成见,和他合作一次了…… 希望还来得及,能保住父亲留下的基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