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帝国京城永辉城皇宫。
一间隐于主殿侧廊尽头的偏殿,单檐歇山顶下,殿身面阔五间,檐下斗拱层层叠叠,木构上描金缠枝纹样在微光中流转。
殿门为六扇菱花槅扇,轻掩着内里静谧,地面铺就的青白玉砖光可鉴人,倒映着廊柱间悬挂的火晶灯。
灯盏由整块通透晶石雕琢而成,内置烛火透过晶纹,洒下暖融融的光晕,将梁柱上的暗纹勾勒得愈发清晰。
两侧墙下设雕花矮榻,榻前香几上置一青瓷炉,袅袅青烟与火晶灯的光晕交织,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气。
殿角铜鹤摆件昂首伫立,羽翼纹路细腻,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整座偏殿虽不似主殿恢弘,却自带着一份沉稳雅致的气度。
偏殿内的静谧被沉重的呼吸声打破。
女皇帝李患之一身绣龙锦缎鹅黄袍,端坐于殿中主位,明黄软垫衬得她面容愈发沉静。
阶下,皇二子李宸、皇三子李衍、皇四子李澈、皇五子李霁尽数俯身垂首,额头死死叩在冰凉的金砖之上,脊背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丝毫不敢造次。
“起来吧。”李患之缓缓抬手摆了摆,目光扫过阶下躬身起身的几位皇子,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无奈。
她心中清楚,这几人如此战战兢兢地跑来叩见,全是因得知皇长子李琰被赐死的消息。无非是想借表忠心——既痛斥李琰的大逆不道,又极力赞同自己的处置,以此撇清关系。
毕竟,她此次处置李琰的手段雷霆万钧,这些皇子分明是被震慑住了,生怕这桩谋逆案牵连到自己,更怕被她怀疑有觊觎皇位之心,最终步了李琰的后尘。
李患之半倚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的雕花,脸色平静无波,眼中却闪动着摄人的精光,开口徐徐问道:“你们是否觉得,朕此次处置过于严厉?赐死李琰,不念母子之情,是个绝情之人?”
话音刚落,皇三子李衍便急忙再次叩首,急声回道:“李琰大逆不道,竟敢勾连倭贼、弑君夺位,实乃获罪于天、无可饶恕!母皇未将他押赴西市明正典刑,仅赐自尽,已是天高地厚之恩,何来严厉之说?母皇处置万当!”
“三哥所言极是!”皇四子李澈紧随其后叩首附和,语气中满是附和,“似这等忘恩负义、背弃祖宗之徒,母皇赐其自尽已是殊荣,处置绝无半分不妥!”
皇五子李霁也连忙叩首,恭声进言:“母皇之恩,天高地厚,我等儿臣万死难报。李琰身为皇长子,却行此大逆之举,实乃人神共弃之辈。母皇处置……”
“够了。”李患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转而落在始终沉默的二皇子李宸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宸,你为何不说话?”
李宸听闻女皇点名,身子微微一颤,头再次触到金砖上,颤声回道:“启禀母皇,儿臣……儿臣一时心绪难平,故而未能及时回话,还请母皇宽宥!”
李患之见他所言与其余皇子截然不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追问道:“你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儿臣……”李宸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儿臣念及李琰与我等几位兄弟,皆是一年多前一同被母皇过继膝下。初时,兄友弟恭、母慈子孝,何等和睦。如今我等兄弟尚在,李琰却已……念及过往兄弟之情,儿臣不免悲戚。”话音落,他的肩膀微微抽动起来,似在默默垂泪。
“二哥!你竟敢为叛逆哭泣?”一旁的李衍闻言,猛地侧头怒视着他,语气中满是嗤之以鼻,“难道你觉得母皇处置错了不成?”
面对李衍的质问,李患之脸上却无半分波澜,只是缓缓说道:“你能念及兄弟之情,也算有情有义,朕心甚慰。”
说罢,她站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万方有罪,罪在朕躬。难道是朕没有教育好他,才让他走上这条贪奢暴虐的绝路?”
“母皇万万不可如此自责!”李宸闻言,连忙调转身形,再次叩首在地,高声回道,“儿臣虽对李琰之死心存惋惜,但他所作所为皆是咎由自取,母皇赐死他实属万当。我等儿臣定当以此为戒,恪守臣规、尽心辅佐母皇。母皇万金之躯,万不可因内疚伤了龙凤之体啊!”
李患之垂首看向阶下的李宸,眼底悄然涌出一抹赞赏。
这般境地,他既敢不避嫌疑表露兄弟之情,又能清晰表明自己的立场,更不忘劝慰伤怀的自己。这番言辞奏对,无论真心与否,都堪称无可挑剔。
沉默片刻,李患之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们也不必忧心。只要公忠体国,不私藏祸心,朕必不会让你们落得个没下场的结果。”说罢,她似是染上了几分疲惫,抬手摆了摆,示意几人退下。
几位皇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躬身谢恩,而后缓缓起身,排成一列鱼贯退出殿外。殿门即将合上之际,李患之却忽然轻唤一声:“李宸,你留一下。”
李宸身形一顿,连忙转身躬身返回殿内,垂手肃立在阶下,恭声问道:“母皇有何吩咐?”
李患之示意他上前几步,待他走到近前,才轻声问道:“朕听说,你前些日子也遭遇了刺杀?幸得护卫救援及时,才未遭毒手,可有此事?”
李宸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连忙垂首回应:“回母皇的话,儿臣无碍。当时只当是寻常乱党作祟,未曾深究其源,故而未曾向母皇禀报,反倒让母皇挂心,是儿臣之过。”
“你何罪之有?”李患之眉角微微一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追问道。
李宸躬身束手,语气带着几分自责:“儿臣若是多留心几分,定能洞悉刺客乃是李琰所派。若是当时及时禀奏母皇,也好让母皇事先提防,或许便能让他熄了夺嫡作乱之心,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身死的下场。”
“你这般想法,未免太过妇人之仁。”李患之听完,眼中骤然闪过一道不屑,语气也冷了几分,沉声道,“没有雷霆手段,莫抱菩萨心肠。对敌人的善意,便是对自己、对身边人的残忍!你要牢牢记住朕这番告诫,今后莫要再有这般天真的念头。”
“是!儿臣谨遵圣谕!”李宸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叩首,恭声应下。
见他恭顺,李患之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幽幽的怅然,似有深意地叮嘱:“你今后要多留心政务,宗室之事也需多费些心思。多团结宗室皇亲,莫要像朕这般,倒真成了孤家寡人。”
宸听得一头雾水,眸中满是困惑,怔怔地望着李患之,却不敢多问,只得恭顺地垂首应道:“是,儿臣谨记母皇教诲。”
第二日,一道重磅谕旨自皇宫颁下,震动朝野。李患之正式册封皇二子李宸为理亲王,皇三子李衍为裕亲王,皇四子李澈为豫郡王,皇五子李霁为孝郡王。
又命理亲王李宸、安全部长孟雷军、特情局长杨妙妙入阁,正式跻身内阁大臣之列。
至此,内阁大臣人数扩充至十五人。
同时,命裕亲王李衍监管财政部,豫郡王李澈监管商务部,孝郡王李霁监管工建部,将宗室力量与政务管理紧密绑定。
军事领域的调整则有更大的动作。李患之钦点蔺闻宇、顾俊川、马仁轨、万历天、董向平、高天礼、陆明义等七位功勋卓着的将领进入军事委员会,与霍清明共同组成帝国军事核心。
更关键的是,她彻底厘清了军队指挥与管理的权责边界,此前由她亲自兼任的军事委员会主席一职,正式交由霍清明接任;
而霍清明接任军委会主席之后,空缺的国防部长之位,因原副部长杜明前不久病亡,便由陆明义补任。
一系列人事安排落定后,李患之又陆续召杨妙妙、蔺闻宇、高天礼、董向平、顾俊川、万历天、陆明义、马仁轨八名心腹重臣,为众人赋予了神力异能。
此举意在栽培心腹,让他们拥有足以与未来威胁——元始一族抗衡的力量。
这些被选中的重臣,本就是李患之倚重的左膀右臂。获得神力异能后,不仅拥有了超凡的个人战斗力,更得到了近乎不死的生命。众人得此恩赐,无不感激涕零,纷纷跪地叩首,誓言必将誓死效忠。
事实上,李患之这番大刀阔斧的人事调整与神力赐予,藏着双重深意。
一方面是为了稳住李琰逆案后的动荡朝局,以明确的权责划分和恩威并施的手段凝聚人心;
另一方面,是借机将心腹重臣推上权力机枢核心,腾挪出更多中下层官职空缺,为后续人才晋升铺路。
显然,她已开始悄然为自己与这些核心大臣的未来隐退,布下长远之局。
待这一系列政务、军事安排尘埃落定,李患之随即召见了基尔夫科学大臣米高尔斯基。
此时的米高尔斯基,早已在观摩过谟森军工局、帝国最高科学院等一众高精尖科技部门后,彻底沦陷。
他从未想过,一个国家的科技水平竟能达到如此骇人听闻的高度——那些超越时代的精密仪器、颠覆认知的技术理论,让他这位痴迷科学的研究者彻底抛开了国界束缚。
他满心向往能投身这世上最顶尖的科研团队,亲眼见证一个又一个科学奇迹的诞生。
见米高尔斯基已然心向帝国,李患之也不再对他有所保留,抬手便将神力赐予了他,让他同样拥有了超越凡人的能力与近乎不朽的生命。这份恩赐,既是接纳,也是对他科研能力的期许。
政务、军事、科研三大领域的核心事宜尽数处置妥当,李患之终于卸下几分忙碌,命人将希捷斯特召入皇宫偏殿。
她的目光落在希捷斯特腰间那柄泛着幽蓝光芒的晶剑上,渐渐陷入沉思。
自上次青子被宇多田村刺伤左臂、最终因失血过多殒命后,希捷斯特便一直沉默寡言,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此刻殿内仅有他与李患之二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定格在那柄微微发光的蓝色晶剑上。
一时间,偏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连火晶灯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辨,沉闷的氛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沉寂良久,李患之率先打破沉默,目光仍未离开那柄蓝晶剑,缓缓开口问道:“你这晶剑从何而来,还记得吗?”她早已知晓希捷斯特的失忆身世,清楚想探寻这柄奇异晶剑的来历,绝非易事,多半要费些周折。
希捷斯特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记得了。我醒来时,它便握在我手中。我能清晰感觉到它与我之间有种莫名的羁绊,故而一直随身携带、贴身使用。”
“这样吗?”李患之轻声应道,语气中难掩一丝失望。但她并未气馁,毕竟失忆并非无解之症,总有办法帮他恢复记忆。
她抬眸看向希捷斯特,语气放缓了几分:“近来帝国刚平息李琰逆案,朝局未稳,朕不宜轻举妄动。正好,朕可先命太医院的人好生为你诊治。若诊治无果,待日后局势安定,朕打算亲自出去走走,届时你随朕一同出行,或许沿途见闻能帮你想起些什么。”
“好!”希捷斯特毫不犹豫地应声,眼神愈发笃定,“我都听陛下的。只要能帮我找回记忆,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当初他加入风际会,便是寄望于这个庞大组织能帮自己和青子寻回记忆。
如今有女皇亲自出手相助,无疑比之前更有把握,他自然满心愿意。
李患之见他态度坚定,微微颔首,目光柔和了些许,轻声致歉:“还有青子的事,朕很抱歉。终究是没能护住她。”
“……”希捷斯特身形一僵,随即缓缓站起身。听到“青子”二字,他周身的沉郁更甚,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只是对着李患之深深颔首致意,算是回应了这份歉意,而后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偏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再次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希捷斯特离开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妙贞手持一份密封的电文,快步走入殿内,躬身将电文双手呈至李患之眼前,沉声禀报:“陛下,英德拉大陆发来的紧急电文!”
“英德拉大陆?”李患之眉梢微挑,伸手接过电文,指尖捻开蜡封,展开细细品读。
电文是英德拉大陆总督李晓天所发,里面详尽阐述了当地近期的复杂局势。
起初,天明帝国与英德拉大陆诸国通商顺遂,互惠互利,但随着时间推移,诸多矛盾逐渐爆发。
电文载明,帝国商队虽在诸国斩获颇丰,可当地诸国的优惠税金政策,却限制了对方的收益;
如今不少国家察觉到,天明帝国的商贸手段正在不断渗透、掌控其国内经济,已然意识到长此以往的隐患与弊端。
如今,诸国已开始逐步抵制帝国商品,不少国家甚至直接撕毁了当初签订的贸易优惠契约,要求重新拟定合作协议。
局势愈发严峻,帝国商人在英德拉大陆的处境日渐艰难,甚至已出现当地民众抢掠帝国商队、袭击商人的恶性事件。
李晓天在电文中明确请示女皇,是否可由天明帝国主导,拉拢德玛拉大陆及其他大陆的友好国家组建联军,进驻英德拉大陆,以此震慑诸国,保障帝国商人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李患之逐字逐句看完电文,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沉思。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萧妙贞吩咐道:“妙贞,即刻传旨,宣理亲王李宸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