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红翎帐内缘,恨起又情生
此时的吴天翊,全然不知自己已在命运的丝线中,系上了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只顾着搓洗脸上的尘垢,将一路奔逃的狼狈尽数冲刷干净。
那铜盆中的温水泛起细密的涟漪,沾着他脸上的草屑与尘土,渐渐变得浑浊。
吴天翊抬手扯过那方波斯锦帕,胡乱擦了擦脸颊与脖颈,又仔细搓洗了双手,待他转过身来时,整个人已然褪去了先前的灰头土脸,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肌肤是少年人特有的清透白皙,却又因常年奔波,带着几分健康的淡粉。
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有神,既有少年世子的温润俊朗,又藏着前世大叔的沉稳内敛,还有着方才耍无赖时的痞气,几种气质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与此同时,被捆在地毯上的格根塔娜,本是死死瞪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在看清他容貌的那一刻,瞳孔骤然一缩,所有的怒视与恨意,竟在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分。
她生于草原,见惯了草原汉子的粗犷豪放,便是波斯来的俊朗商人,也不及眼前这汉人小子半分灵动俊逸。
她从未想过,自己恨之入骨的汉人之中,竟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如草原的星辰,明明方才还满是痞气与算计,此刻却带着几分洗净尘埃后的澄澈,与他方才那无耻的行径,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
格根塔娜猛地回过神来,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竟会被一个汉人小子的容貌所惊艳,眼底的惊艳瞬间被羞愤与恼怒取代。
可那一丝异样的悸动,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心底,挥之不去。
她死死抿着口中的粗布,脸颊因羞愤而愈发绯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索性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可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与他方才轻薄自己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大乱。
此时的吴天翊并未察觉格根塔娜的异样,他擦干净脸手,又拿起方才那块粗麻布,胡乱擦拭着身上破烂沾尘的衣衫。
虽没法彻底洗净,却也勉强擦去了表面的草屑与尘土,褪去了几分最刺眼的狼狈。
收拾妥当后,他才走到格根塔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贱兮兮的笑容:“主上大人,您看我一直待在您这也不是办法!
“要不,您就告诉我娜仁其格公主的营帐在何处?我去寻她便是!”
殊不知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格根塔娜的心里,她浑身一僵,眼底的羞愤与慌乱瞬间被浓浓的戾气取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先前吴天翊灰头土脸、满身狼狈时,她虽恨他轻薄自己、擅闯营帐,却也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小子!
只想着等脱困后便将他挫骨扬灰,从未将他与娜仁其格联系在一起。
可如今,这小子洗净尘垢,露出那张英俊得晃眼的脸庞,眼底的澄澈与痞气交织,竟让她方才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惊艳与动摇,可他口中念着的,偏偏是与她不对付的娜仁其格!
一股没由来的酸涩与恼怒,顺着心底翻涌而上,压过了先前所有的情绪。
她暗自咬牙,心中暗骂自己荒唐——不过是个汉人小子,不过是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她怎能生出片刻的动摇?
更可气的是,这无耻汉人,闯了她的帐,辱了她的人,心心念念的却是娜仁其格那个好胜心极强的小丫头!
娜仁其格素来争强好胜,凡事都要跟她比个高下,从小到大,无论家世、威望还是在阿父心中的分量,都处处与她作对、事事要压她一头!
难不成这汉人小子,跟她有什么瓜葛?要站到她的对立面去?
她越想越气,蓝宝石般的眼眸里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先前看向吴天翊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恨意与敌意。
她偏过头,死死抿着口中的粗布,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心中暗忖:想找娜仁其格?没那么容易!
这小子这般英俊,若是真的凑到娜仁其格身边,那丫头指不定又要盛气凌人什么的,光是想想,她便觉得心头堵得发慌,怒意更甚。
与此同时,吴天翊见她不说话,便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扯了扯她口中的粗布,轻声道:“主上大人,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被逼无奈!”
“其实呢,我并非有意要冒犯你,这不,只是想借你的营帐避一避,实在不行等天亮了,我便走,绝不会再打扰你!”
也不知道他是有意无意的,那指尖碰到了她的唇角,此时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格根塔娜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用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瞪着他,眼底的羞愤更甚,却没有了方才那般浓烈的杀意。
要知道吴天翊并非原身这毛头小子,他可是有着前世数十载的人情阅历,眼梢一扫便发现这妮子对自己的敌意竟淡了几分,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也懒得深究!
如今的他只想尽快找到娜仁其格,否则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道:“我知道你是红翎寨的主上,尊贵无比,可我也是身不由己!
“在下来贺兰部,只是有一件我与你们娜仁其格公主之间重要的大事需商议,绝非你想的什么奸细,更不是有意要与你为敌!”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对着格根塔娜拱手一礼道“今日之事,是在下不对,日后定当向你赔罪,只求你今日能放在下一马!”
你说,亏你还是一世老谋深算的大叔,一句好好的求情话经你这嘴一说,怎么听就那么别扭?
有要事相商便是,还特意强调 “我与你们娜仁其格公主之间”,这话落在格根塔娜耳中,可不就是另有隐情么?
果不其然,格根塔娜一听,心底那点怒火瞬间被妒火盖过,“腾”“腾” 地往上烧,银牙死死咬着粗布,心中暗骂:“果然,你这家伙真是和那丫头有不清不楚的奸情!难怪心心念念要找她!”
此时就见她气得浑身轻颤,正要大声呵斥,谁知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竟很快冷静了下来。
只见她斜睨着吴天翊,眼尾挑着几分说不清的讥诮与试探,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闷闷地从粗布后传出,含糊道:“唔…… 你就这么急想见娜仁其格那丫头?你告诉本主,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跟她好多久了?”
吴天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和没头没脑的话给雷到了!
整个人愣在原地,心中暗自腹诽道:“听这话咋那么别扭呢?你这妮子是不是想岔了?我可是来谈部族盟约的,可不是你想的那男女私情!这都哪跟哪啊?”
正当他皱着眉想扯开她口中的粗布好好解释,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粗嘎蛮横的男音,夹杂着女护卫冷硬的阻拦声。
“兀良台吉!我家主上帐中歇息,岂容你随意擅闯?速速退去!”
“哼,” 那粗犷的声音满是不耐与嚣张,带着醉酒后的含糊,“我孛儿只部少主来见自己的女人,还要看时辰、听你们摆布?滚开!再拦着,本少主连你们一起收拾!”
帐外的推搡与呵斥声越来越近,格根塔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点羞愤与试探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嫌恶与慌乱。
她死死咬着唇,脸颊因羞恼涨得通红,蓝宝石眼眸里翻涌着怒意!
其实贺兰部头人贺兰石烈为了拉拢孛儿只部壮大贺兰部实力,早已将她许给了这孛儿只部的少主孛儿只?兀良。
而这孛儿只?兀良整日游手好闲,嗜酒好色成性,三番五次来红翎寨纠缠,今日竟还醉醺醺闯到格根塔娜的主营帐来了。
眼看帐门就要被撞开,格根塔娜急得用眼神狠狠剜着吴天翊,那眼神里分明是让他赶紧解开自己。
吴天翊见状,知道此刻若是被外头的人撞见自己绑着红翎寨主,定然插翅难飞!
没办法他只得伸手先解开她颌下系着的细绳,一把抽出她口中的粗布,又迅速拿起短刀,挑断了绑着她四肢的牛筋绳。
粗布刚离口,牛筋绳刚散开,格根塔娜便猛地挣开束缚,手腕一翻便卸了吴天翊手中的短刀。
吴天翊猝不及防,正要伸手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拿来做人质,可这次格根塔娜早有防备。
只见她腰肢猛地一拧,脚下巧劲一绊,反手扣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前带。
两人身形交错,吴天翊重心一失,竟直直朝着格根塔娜撞去,最后被她反扣着胳膊按在身前,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整个人被她圈在怀中,姿势暧昧至极!
吴天翊的下巴堪堪抵着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而她的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腕,两人紧贴着,竟像一对亲密相拥的情人。
“唰!”
就在这时,厚密的羊毛毡帘被猛地一把扯开,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孛儿只?兀良醉醺醺地踉跄着闯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