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翊做梦都没想到，不过才两日的功夫，马六竟已寻到了这城南小院。

　　 这日他正在屋内伏案疾书，纸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落风县的民生困局与边境隐患，正蹙眉琢磨着破局之法，就听院门外传来张婶洪亮的嗓门：“公子！公子！有客人寻你哩！”

　　 吴天翊笔下的动作一顿，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随即搁下笔起身，边走边随口问道：“张婶，是何人寻我？”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落风县地界，知晓他行踪的，怕是只有县衙那落魄的苏县令一人。

　　 待他抬脚走到院中，就见那日在县衙引路的老吏，正陪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站在廊下。

　　 那汉子不是马六是谁？

　　 他一身短打劲装，风尘仆仆，衣摆上还沾着未抖落的尘土，原本利落的发髻散乱了几分，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焦灼，像是连夜赶路未曾歇息。

　　 马六一瞧见吴天翊的身影，登时眼前一亮，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朝着他快步跑了过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噔噔作响。

　　 他一个箭步冲到吴天翊面前，“噗通” 一声就要行礼，又猛地想起什么，硬生生刹住动作，对着吴天翊拱手作揖，语气急促得都有些结巴：

　　 “小王…… 不，公子！您怎的一声不吭就孤身来了落风县？可把下…… 小的给急死了！”

　　 也许是太过匆忙焦急，他竟接连说错了两次称呼，后半句的 “属下” 硬生生改成了 “小的!”

　　 吴天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沉声道：“走，回屋说！”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一旁立着的老吏拱手，语气恳切：“劳烦老先生专程引路，一路辛苦！此番若非您相助，马六怕是寻不到这里。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那老吏连忙摆手，笑得一脸和蔼：“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马六，指尖微微弯曲，神态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马兄弟昨日寻到县衙，说要找一位姓吴的公子，老朽一想，近日也就只有公子您去过县衙，便猜着是寻您的！”

　　 话音顿了顿，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对时局的无奈，抬手虚虚拍了拍马六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这落风县乱得很，带着他走街串巷也能少些麻烦！”

　　 吴天翊又谢了几句，老吏寒暄片刻便告辞离去。他这才领着马六快步进了屋，反手将门紧紧关上。

　　 门栓落下的刹那，吴天翊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马六，开门见山：“马六，我交代你的事，可都办妥了？”

　　 马六连忙挺直脊背，神色一凛，恭声回道：“公子放心！您交代的事，小的办妥了！”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禀报：“小的带着怀朔县县令安排的人手，连夜赶去了武川县，见到了卢县令！”

　　 “那老小子竟二话不说，连夜召集了县里的乡绅富户，许了好些好处给他们，让他们捐钱捐物！”

　　 说到这里，马六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啧啧称奇道：“公子您是不知道，卢县令竟带头捐了一千两白银！”

　　 “这下可把那些乡绅都镇住了，没人敢再推脱，纷纷掏了腰包！”

　　 “这不，就两天的功夫，粮食、棉衣、药材这些物资就凑齐了，满满当当装了三十大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临走前，那卢县令还拉着小的千叮咛万嘱咐，说他过段时间还会接着筹备物资，让小的务必把这话带给您！公子，这明摆着是在向您邀功呢！”

　　 听马六这么一说，吴天翊心中暗笑，他知道是自己先前给他画的那番大饼，起了大作用！

　　 要说这卢县令可是出了名的吝啬，铁公鸡一枚，平日里连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现在倒好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他现在都可以想象出他掏这一千两的表情！

　　 不过，吴天翊心中也暗自欣慰 —— 这卢县令倒也算机灵，还懂得用上自己先前教他的法子，借虚名旁敲侧击地拿捏那些乡绅富户。

　　 他本就没指望这些乡绅主动行善，只要卢县令不是用强抢硬逼的手段，至于用了些什么圆滑伎俩，吴天翊根本懒得去深究。

　　 毕竟眼下落风县粮草、物资紧缺，能尽快凑齐救命的东西才是头等大事，过程如何倒在其次。

　　 可他哪里知道，那卢县令为了更快镇住场面、让乡绅们不敢推诿，竟直接抬出了燕藩世子的名头，打着 “为世子分忧、为北地济民” 的旗号强压众人捐钱捐物。

　　 若是吴天翊知晓此事，怕是就不会这般淡定了！

　　 他刻意隐瞒身份潜入落风县，本就是为了暗中探查局势、避开不必要的纷争，一旦世子名头泄露，不仅会惊动郡府的贪官污吏，还可能引来北蛮细作的窥探，先前所有的谋划都将被打乱。

　　 不过，此时吴天翊听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卢县令倒是个识时务的，懂得抓住机会表忠心。

　　 他暗自思忖，看在这家伙如此识相给力的份上，等此番落风县的事了结，多少得给他点甜头。

　　 毕竟赏罚分明才能收拢人心，否则寒了这些人的意，往后再想办事，可就难了！

　　 吴天翊指尖摩挲着桌面，思绪早已从武川县的卢县令身上移开，怀朔县的事暂且告一段落，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落风县的烂摊子。

　　 要解落风县的困局，外忧远比内患棘手，而这外忧的根结，就在北蛮贺兰部。

　　 他必须亲自去会会贺兰部的首领，探探对方的底细，也看看这北蛮各部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打定主意，吴天翊抬眼看向马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怀朔县的事了了，明日你随我去一趟北蛮贺兰部！”

　　 马六一愣，随即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脸色 “唰” 地白了，惊得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瞪大双眼，嗓门都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公子？！您说什么？去贺兰部？就、就咱们两个？”

　　 他急得直摆手，上前一步死死拦住吴天翊的去路，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公子，这可使不得啊！”

　　 “公子，蛮子向来不讲信用，而且凶得很，杀人不眨眼的！咱们就两个人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到时您要是有个差池，卑职就算粉身碎骨也难赎其罪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要去，好歹也等赵一调些人手过来，哪怕百十号人，也能有个照应啊！”

　　 吴天翊抬眸看他，神色坦然，丝毫不见半分惧色。他抬手按住马六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人带得越多，越危险！”

　　 还没等马六反应过来，他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缓缓道：“人多了，目标就大，沿途的眼线、北蛮其他部落的探子，一眼就能盯上咱们。”

　　 “贺兰部就算有顾忌不敢动我，可其他部落呢？那些觊觎落风县地界、巴不得生事的小部落，见咱们人多势众，保不齐就敢半路设伏。”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赵一带的那几千人够用？北蛮如今尚有数十万可战兵马，那几千人扔进去，不过是杯水车薪，跟送人头没什么两样！”

　　 马六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吴天翊抬手打断。

　　 “再者，” 吴天翊语气冷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赵一他们若带着大队人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