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帐内雄辩明心迹,营中暗流藏玄机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草原上的寒霜还凝在草叶之上。
格根塔娜乃亲自点齐五百精锐亲卫,甲胄鲜明,刀枪映日,整支队伍气势沉凝,一望便知是贺兰部最精锐的骑士。
她翻身上马,往日里那位威严冷冽、执掌部族大权的大公主,今日却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草原之上,朔风依旧卷着未化的残雪,天地间一片苍茫辽阔。
格根塔娜乃一身红色骑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明艳,骑在高头骏马之上,往日里那位杀伐果决、威严冷冽的贺兰部大公主,此刻竟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她侧首望着身侧并肩而行的吴天翊,一双杏眼之中满含脉脉柔情,眉眼弯弯,唇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往日里的凌厉锐气尽数敛去,只剩小女儿家的娇羞缱绻,完完全全是一个深陷情网、满心满眼都是心爱之人的娇憨女子。
一路之上,她的目光便未曾从吴天翊身上移开过,看他策马的身姿,看他沉稳的眉眼,连风吹起他的发丝,都能让她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少年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沉稳,明明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格根塔娜乃望着他,眼底柔波流转,含情脉脉,连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昔日的果决、冷厉、威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陷情意之中的小女儿情态,温柔、缱绻、满眼都是他。
偶尔被吴天翊不经意回看一眼,她便会脸颊微热,慌忙偏过头去,可不出片刻,目光又悄悄落回他身上,藏不住的倾心与依恋。
随行的亲卫们看在眼里,心中皆是暗暗惊奇,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谁能想到,那位令草原各部都敬畏三分的贺兰大公主,竟也有这般柔情似水、满眼皆是一人的模样。
马蹄踏过霜草,发出细碎的声响,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她心底绵绵情意。
经历过昨夜那一夕温存,她早已将眼前这位少年,视作此生唯一可依靠、可倾心、可托付全部的人。
一行人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娜仁其格的营帐。
可越是靠近,气氛便越是诡异。
营帐四周守卫森严,甲士林立,披甲执刃列队肃立,个个眼神冷厉,如临大敌,半点松弛之意也无!
这一看就根本不像是寻常值守护卫,反倒像是刻意设防、严密看管的架势,明眼人一看便知,娜仁其格已然被变相软禁在此。
格根塔娜乃脸色瞬间一沉,方才一路上望着吴天翊时的脉脉柔情尽数敛去,一身贺兰部大公主的凛然威严,瞬间覆上眉梢眼底。
她翻身下马,正要带着吴天翊径直踏入营帐,却被门前两队甲士齐齐横矛拦住去路。
长矛交叉格挡,寒气森然,甲士们垂首躬身,态度却异常强硬,分毫没有退让之意。
“公主恕罪,头人有令,无传唤之人,一概不得擅闯营帐!”
格根塔娜乃见状,黛眉骤然紧蹙,周身气场陡然冷冽下来,沉声冷喝:
“放肆!娜仁其格乃是我贺兰部三公主,亲姐前来探视,尔等也敢阻拦?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如此对待部族贵主!”
吴天翊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眉头微蹙轻声道:“公主稍等,此事必有蹊跷!”
可格根塔娜乃此刻哪里还忍得住。
她是贺兰部大公主,是娜仁其格同父异母的亲姐姐,虽说与自己这个妹妹关系并不好,可如今妹妹被人软禁在帐中,她怎能不急不怒?
她当即上前,一身气势骤然攀升,往日执掌部族的威严与魄力尽数爆发。
“本公主在此!全部让开!”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娜仁其格是本公主亲妹,尔等竟敢如此对待部族贵人,是想造反不成?”
守卫们一见是大公主,脸色皆是一变,纷纷犹豫,不敢阻拦。
格根塔娜乃根本不等他们反应,直接一扬手,身后亲卫立刻上前,强行拨开守卫,她则带着吴天翊,径直闯入主帐之中。
帐内气氛凝重至极。
上首端坐的,正是贺兰部首领 —— 贺兰石烈。
左侧是左骨都侯贺兰虎,身形魁梧,面色阴鸷。
右侧是右骨都侯贺兰默,沉稳寡言,眼神深邃。
下首位置,还坐着负责贺兰部军械、粮草、兵器的贺兰成,此人面色油滑,眼神闪烁,一看便不是安分之人。
而娜仁其格,被几名甲士围在帐侧,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一身傲骨不减。
见到格根塔娜乃骤然闯入营帐,娜仁其格先是满脸错愕,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与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素来隔阂颇深,平日里少有往来,从未想过对方会突然前来。
待目光落到紧随其后一同踏入的吴天翊身上时,娜仁其格更是心头巨震,眉宇间写满诧异,万万没料到姐姐竟会与燕藩世子并肩而来。
愣怔片刻,她才迟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生分:“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格根塔娜乃无暇顾及往日姐妹间的嫌隙,心头微微一紧,快步上前将娜仁其格轻轻护在身侧。
随即转头望向端坐上位的贺兰石烈,神色凝重,语气不卑不亢:“父王,我听闻三妹近来闭门不出,特意前来探望。”
“只是帐外守卫层层设防,戒备森严,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贺兰石烈眉头紧锁,面色为难,却没有立刻开口。
就在此时,吴天翊缓步上前,微微拱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明明只是孤身一人,面对贺兰部数位掌权大佬,却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如青松立岩,气度沉稳。
“诸位,” 他开口,声音清朗,沉稳落地,响彻整座大帐,“吴天翊今日,并非以燕藩世子之名而来,而是以娜仁其格公主认可之人的身份,前来与贺兰部共谋生路。”
贺兰虎当即冷笑一声,率先出列发难:“哼,燕藩铁骑五万浩浩荡荡踏入草原,兵临草原与贺兰部近在咫尺,你还敢虚言狡辩,说不是图谋我贺兰部草场土地?”
吴天翊目光扫过他,略带不屑地说道:“左骨都侯此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燕藩五万铁骑入境,从来不是为觊觎贺兰半寸水土、一方牧场。”
贺兰成上前一步,面色带着几分讥讽,接口质问道:“不是图谋土地,那又是为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燕藩兵马无故深入草原,自古便是祸端,难不成还是好心来替我们安定局面?”
吴天翊淡淡扫了他一眼,低头微微一沉思,便抬头眉头微蹙:“自北蛮大汗入侵我燕藩,兵败之后,草原可说是群龙无首!”
“如今不用本王多言,尔等也知道草原各部现是各自为政,互相攻伐争抢牧地,大小部落彼此侵轧吞并,早已乱象丛生!”
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帐中众人,继续说道:
“阿骨打本就是北蛮正统大汗,趁这草原纷乱之际,稳守根本,整肃麾下部众,步步积蓄实力,野心昭然,一心想要再度独霸草原、号令诸部!”
右骨都侯贺兰默一直沉默旁观,此刻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审慎的疑虑:
“即便如此,那也是草原各部自家纷争,与你们大乾燕藩何干?何苦兴师动众,引兵北上?”
吴天翊上前一步,淡淡一笑:“右骨都侯这话便看得短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放眼整片草原,除却阿骨打之外,唯有贺兰部根基深厚、兵强马壮,是唯一能与他分庭抗礼、制衡其野心的势力。”
“也正因贺兰部实力雄厚,阿骨打早已对贵部虎视眈眈,心中常怀吞并觊觎之心,只不过暂且隐忍,未曾贸然动兵罢了。”
贺兰虎闻言极为不屑地冷哼道:“说得冠冕堂皇!谁能保证,你们不是借着制衡阿骨打的由头,先假意结盟,再慢慢架空贺兰,把我们变成燕藩手中任人摆布的棋子?”
“哈哈!好一个假意结盟,好一个架空贺兰!”吴天翊突然大笑,转身一脸犀利地看向贺兰虎,带着几分鄙夷和威胁说道
“鼠目寸光!以燕藩现今之实力,若真想吞并贺兰,大可趁草原大乱之时伺机而动,何须专程前来坦诚商议联盟?”
随即他转身对贺兰石烈拱手一礼道“贺兰头人,您应该很清楚如今局势明摆着,阿骨打一旦彻底整合周遭势力,下一步必然转头对准贺兰!”
“待到那时,贺兰孤立无援,独木难支,一旦被其吞并,阿骨打再无牵制,势力暴涨之后,必会挥师南下,侵扰大乾边境!”
“唇亡齿寒,贺兰若倾颓,燕藩边境也永无宁日!故我燕藩愿与贺兰部缔结盟约,互为犄角,共抗阿骨打,既是为草原安稳,也是为彼此边境长治久安,绝非别有图谋!”
说到这里他两眼微微一眯,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刻意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缓缓道:“更何况,我观头人胸中自有丘壑,素来怀有雄霸草原、取代阿骨打一统诸部的壮志雄心!”
“本王就不信,头人甘愿久居人下,一辈子偏安一隅,眼睁睁看着阿骨打凌驾草原诸部之上,肆意作威作福?”
大帐之内,贺兰石烈端坐主位,始终蹙眉沉默旁观,此时一听吴天翊的话,他那双原本什么眼神顿时什么,整个人都坐直了起来。
大帐之内,贺兰石烈原本端坐主位,始终蹙眉凝神、默然旁观,面上不动声色,只作壁上观。
可一听吴天翊这番隐晦点破心底隐秘的话,他那双原本平淡深沉、不露波澜的眼眸骤然精光一闪,神色微变,周身气息也陡然一敛,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再无半分闲散淡然。
还没等他开口,就见贺兰虎几人对视一眼,随即贺兰成上前一步摇着头冷笑道:“哼!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结盟只是口头承诺,日后若是燕藩翻脸,我们贺兰部又能如何?”
“眼下部族过冬粮草紧缺、军械不足,你若真有诚意,便拿出实在好处,否则一切说辞,都是空谈!”
贺兰成的话音刚落,吴天翊猛地转头,目光如炬般射向他,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脸上满是难掩的愤慨,语气更是带着几分不平的质问:“贺兰成大人这话,说得未免太过欺人!”
“早在杨家村时,本王便已对娜仁其格公主言明,燕藩愿调拨粮草三万石、军械五千套,再辅以各类部族急需的物资,助贺兰部稳住根基、收拢周边小部落,足以解眼下过冬之困、强部族兵力,与阿骨打抗衡!”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端坐主位的贺兰石烈,又落回娜仁其格略显窘迫的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愤懑:“本王不信,娜仁其格公主会将此事隐瞒不报,不告知头人!”
“可如今,公主却被软禁于此,部族上下竟还在喊着粮草军械紧缺 —— 这分明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刻意隐瞒实情,意图架空公主、蒙蔽头人!”
说到此处,吴天翊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直直看向贺兰虎,字字铿锵:
“左骨都侯,你屡次三番追杀于我,如今又暗中作梗,阻拦燕藩与贺兰结盟,蒙蔽头人、软禁公主,莫非你心中有鬼,怕我燕藩的援助到了,断了你不可告人的勾当?”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大帐内炸开,贺兰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阴鸷的面容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散而出。
他猛地抬眼,用一种阴狠、怨毒且带着几分警示的眼神,飞快扫向身旁的贺兰成,两人眼神在空气中快速交汇一瞬,那眼神里的慌乱与算计,虽快却被帐内众人隐约捕捉到。
片刻的沉默后,贺兰虎猛地按住腰间长刀,脸上的铁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与恐怖,他猛地仰头,对着帐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里满是不屑、阴狠与破罐破摔的疯狂,震得帐内烛火微微摇曳,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紧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