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17 章 寒夜斩马匪
（一）
暮色，像一层灰纱，缓缓漫过游魂关西市尽头的旷野。
展明月已经走了。
他走得那样决绝，那样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在这村落停留过。树屋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早已缩回了屋里。
河畔那抹踏水而飞的身影，也已融入了灰沉的天光与晚风之中，消失无踪。只有树屋旁那条宽宽的河流，仍在不紧不慢地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旷野深处，一片茂密的暗林之中，却藏着数十骑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凶相、左脸横亘着一条狰狞刀疤的汉子。那刀疤自眉骨直贯下颌，在暮色中宛如一条蜈蚣伏在脸上，正是这伙马匪的头领 —— 刀疤脸。
刀疤脸勒着马，透过层层枝叶，远远望着河对岸那座安静祥和的村落。他的目光阴鸷而贪婪，却又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迟疑与忌惮。
他身旁，一个獐头鼠目的泼皮凑上来，压低声音，满脸谄媚：
“刀疤大哥，您看，就是那个村子！我跟您说的那个小丫头，就住在那棵大榕树的树屋里！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丫头家里，藏着宝贝！”
这泼皮，正是前些日子在西市强抢小流沙的水、被展明月当街教训的那一个家伙。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后来他探听到小流沙家祖传有宝的消息，便动了歪心思，勾结了这伙过路的马匪，想要借刀杀人、洗劫村寨，好出一口恶气。
刀疤脸眯起眼，盯着那村落看了半晌，缓缓道：“你说的那宝贝，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听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泼皮搓着手，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说是百年前一位云游僧人所赠，能值大价钱！大哥，只要抢了这一票，咱们弟兄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刀疤脸没有说话，目光却更贪婪了几分。
他身后，数十名马匪静静骑在马上，望着那村落，表情各异。有人眼中跃跃欲试，仿佛已看见了满村的财物与女人；有人却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
一名瘦削的马匪低声道：
“大哥，我听说…… 前些日子，有位大人物在这村里落脚过，还救过那个卖水的小丫头。咱们就这么闯进去，万一撞上那人……”
“那人已经走了！” 泼皮连忙道，“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今天傍晚他就走了，踏水过河，走得没影儿了！现在那村子里，就剩下几个老弱病残，根本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人群之中，却仍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忌惮，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马匪心头。
他们虽是一伙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却也知道 “大人物” 三个字的分量。传闻中那位救过卖水丫头的年轻人，武功深不可测，连城主府的铁衣卫统领都败在他手里。这样的人，若真与这村落有关系，那这一票，就是往刀尖上撞。
可另一边，贪婪，又像一团野火，灼灼燃烧。
那泼皮口中的 “宝贝”，那村里可能藏着的财物，那些留守村中、毫无反抗之力的妇女老幼…… 每一样，都像一块肥美的饵，钓得这些马匪心头痒痒，跃跃欲试。
“我听说，” 一名马匪咽了咽口水，“那村子里，有个卖水的小丫头，长得水灵灵的，今年才八九岁……”
“嘿，” 另一名马匪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邪光，“小丫头片子，倒是嫩得很……”
“还有那村尾有个豆腐西施，貌美如花，就她一个人独居……”
“那村头，还有一个大户人家，据说光丫鬟就有十几个，一个个长得如花似玉……”
一句句污言秽语，在暗林中低低传开，夹杂着一阵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刀疤脸听着，眼底的贪婪与邪火，也渐渐压过了那一点忌惮。
可到底，还是有人打了退堂鼓。
那名瘦削的马匪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
“大哥，这票，我不干了。那大人物若是还在附近，咱们就是拿命去赌。我…… 我上有老下有下，不想把命搭在这儿。”
他说完，调转马头，竟真的走了。
有人开了头，便有人跟着动摇。又有三四名马匪，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勒马转身，相继离开了暗林。他们虽贪，却也惜命。那关于 “大人物” 的传闻，始终像一根刺，横在他们心口，让他们不敢赌这一把。
刀疤脸看着那些离开的手下，脸色阴沉如水，却没有阻拦。他本是召集者，这些马匪本就是临时聚拢的乌合之众，并非他多年经营的嫡系心腹。他们肯来，是看在财物的份上；他们要走，他也强留不住。
“都是些没出息的东西！” 刀疤脸啐了一口，眼中凶光大盛，“他们不敢干，咱们自己干！就凭咱们这十几号人，还收拾不了一个破村子？”
他环视身后，那些留下来的马匪 —— 约莫十几名，个个凶悍，眼中杀意毕露。
刀疤脸狞笑一声，压低声音：
“弟兄们，听我说！咱们悄悄摸进去，先抢宝贝，再拿财物，女人一个也别放过！干完这一票，咱们连夜就走，远走高飞！那什么大人物，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早没影儿了！”
十几名马匪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眼底燃起贪婪与凶残的火光。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刀疤脸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一名手下看管，带着那十几名马匪，借着夜色与草木的掩护，如同一群觅食的野狼，悄然向着河对岸那座安静的村落摸去。
泼皮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与扭曲的贪婪。
暗林之中，只余下那几匹被留下的马，在夜色中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也嗅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气。
（二）
夜，更深了。
老榕树屋之中，小流沙蜷缩在爷爷的床边，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竹竿，睡得极不安稳。她时不时惊醒，透过窗缝望向屋外沉沉的夜色！
总觉得今晚的夜，格外黑，格外静，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觉笼罩心头！
“丫头…… 还没睡？” 老人虚弱的声音，自床边传来。
“爷爷，我睡不着。” 小流沙轻声说，凑近老人，替他把被角掖好，“我总觉得…… 外面好像有人……”
“傻丫头，” 老人轻叹，“那位少年郎已经走了，不会有人来的。睡吧……”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是踩断枯枝的声音。
小流沙浑身一激灵，猛地竖起耳朵。她屏住呼吸，听见屋外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有一群人，正悄悄将这树屋团团围住。
“爷爷……” 小流沙声音发颤，小手死死攥住竹竿，“有…… 有人来了……”
老人浑浊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惊骇。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虚脱得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抓住小流沙的手：“丫头…… 快…… 快躲到床底下……”
可已经来不及了。
嘭！
树屋的门，被一脚踹开！
月光透进来，映出门口那一道道狰狞的身影。刀疤脸当先而立，左脸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月色下格外狰狞可怖。他身后，那十几名马匪鱼贯而入，将小小的树屋挤得满满当当。
“嘿，还真有爷孙俩！” 刀疤脸狞笑一声，目光落在床上的老人，又落在紧紧护在床前的小流沙身上，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与无耻，“小丫头，你家里那宝贝，藏在哪儿了？乖乖交出来，老子兴许还能饶你爷爷一条命！”
小流沙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挡在爷爷身前。她举起那根削尖的竹竿，声音发颤却坚定：
“你…… 你们别过来！我哥哥…… 我哥哥会回来的！他要是知道你们欺负我和爷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哥哥？” 刀疤脸仰头大笑，笑声阴鸷，“你那哥哥早跑没影儿了！小丫头，识相的，赶紧把宝贝交出来！”
他一步步逼近，小流沙一步步后退，小小的身影几乎被那一道道凶恶的影子吞没。
“爷爷…… 爷爷……” 小流沙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她回过头，望着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老人，声音哽咽，“爷爷…… 我…… 我保护不了你了……”
老人望着那堵在门口、步步逼近的一众凶徒，又望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瑟瑟发抖却又倔强不已的小小身影，浑浊的眼中涌起深深的心疼与绝望。
他挣扎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声音道：“丫头…… 爷爷…… 爷爷这辈子…… 最放不下的…… 就是你啊……”
“爷爷！” 小流沙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却仍死死举着那根竹竿，挡在爷爷身前，“我不让！我不让他们伤害爷爷！”
刀疤脸狞笑着，一步一步逼近，那根削尖的竹竿，在他眼中如同玩物。
“小丫头，识相点，让开！”
“我不让！”
就在刀疤脸那蒲扇般的巨手，即将抓向小流沙的刹那 ——
屋外，夜色之中，陡然响起一声剑鸣！
那剑鸣极轻，却又极清，仿佛只是夜风拂过，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骤然穿透了这沉沉夜色。
刀疤脸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猛地转头！
却见树屋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月光惨白，映在那人身上。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提着一柄漆黑如墨、泛着幽冷血光的骷髅血剑，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却又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寒意逼人。
正是展明月。
他竟真的回来了。
小流沙看清那人的面容，眼泪再一次决堤，哭着喊道：“哥哥！”
展明月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刀疤脸身上，声音平淡，却冷得像冰：
“本公子护着的村，你也敢动？”
刀疤脸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传闻中的 “大人物”，竟然真的回来了，而且偏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现身！
“你…… 你……” 他喉咙发干，双腿发软，一步步向后退去。
展明月却已不再看他。他目光扫过那挤满树屋的十几名马匪，又扫过那个缩在人群之后、满脸惊恐的泼皮，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都来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月色下，村落一处宽敞的平地之中。
一众马匪在刀疤脸的鼓动之下，一哄而上，围住展明月，一时之间，刀光剑影，金戈铁马。
展明月拔剑啦！
剑光如电，一阵尘土飞扬之后，就见人仰马翻，冲在前面的几名马匪毙命当场！
那泼皮目睹此景，转身就想逃。但这一次，展明月没有给他活命的机会，一道剑光便已追至，从他后心贯穿，将他钉在门框之上。这家伙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惹上了什么样的存在。
有人想骑马逃遁，便被一道剑光追至，斩杀于马背之上。
有人想拔刀拼杀，刀刚出鞘，咽喉便已多了一道血痕。
有人想背后偷袭，剑光便已至咽喉。
短短的十几个呼吸之间，那十几名马匪，尽数伏诛！
尸横遍地，血腥气弥漫开来。月光照在满地尸体之上，惨白而凄冷。
刀疤脸瘫坐在墙角，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他望着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青衫身影，望着那柄仍在滴血的骷髅血剑，终于崩溃了。
“扑通” 一声，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大侠！大侠饶命！” 刀疤脸声泪俱下，连连磕头，“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侠的地盘，是小的该死！只要大侠肯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敢踏进这村子半步！小的…… 小的愿把所有抢来的东西，都献给大侠！”
他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展明月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动。
刀疤脸跪了片刻，见展明月没有动静，以为对方动了恻隐之心，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大侠，您看，小的这诚意……”
话音未落，他猛地暴起！
只见刀疤脸身形骤然一弹，如一头扑食的恶狼，右手自袖中猛地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朝着展明月的咽喉狠命抹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取要害！
“哥哥小心！” 小流沙惊呼出声。
然而，展明月却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微微一偏，那柄匕首贴着他的颈侧堪堪滑过，落了个空。
与此同时，展明月手腕一翻，骷髅血剑已横在刀疤脸的咽喉之前。
刀疤脸浑身僵硬，眼底满是惊骇与绝望。
展明月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剑光一闪。
刀疤脸的咽喉，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其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 “咯咯” 的声响，随即软软瘫倒下去，再无声息。
（三）
夜风，吹散了满地的血腥。
展明月收剑入鞘，将满地的尸首逐一拖到村外旷野之中，寻了一处僻静之处，尽数掩埋，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仿佛方才那一场屠杀，只是一场月下的噩梦。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才重新回到树屋之前。
小流沙还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在月色下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哭。她望着展明月，声音带着哭腔：“哥哥…… 你……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展明月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声道：
“哥哥不放心你们，走到半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折回来看看。幸好，赶上了。”
小流沙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哥哥…… 我好怕…… 我好怕他们欺负爷爷……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哥哥……”
展明月轻轻搂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声音温软：“不怕了，哥哥在呢。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和你爷爷了。”
他抬头，望着夜色中这座安静而孤零零的村落，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他还有血海狂沙的局要破，还有那名盗走山水泼墨图的背剑少女要寻。若他一走，这村落便再无自保之力，今日之事，难保不会再次发生。
想到这里，展明月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村落四周的地势。
“小流沙，你在屋里等着，哥哥去去就来。”
他说着，身形一晃，已掠入夜色之中。
只见展明月身形如鬼魅，围着这座村落，疾行一圈，布置了一座阵法。仿佛布下一张无形的网。
展明月重新回到树屋前。
此刻，这座村落四周，已隐隐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那灵光极淡，在月色下几乎不可见，却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座村落护在其中。
展明月立于树屋前，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几句，随即轻轻一压。
嗡 ——
一声极轻的震颤，自地底深处隐隐传来。那层无形的灵光，骤然凝实了几分，随即又缓缓隐入夜色，仿佛从未存在过。
“好了。” 展明月收回手，轻声道，“我在村子四周布了一座护村大阵。此阵以地气为引，灵光为屏，寻常宵小之辈踏入，便会迷途难进；若是心怀恶意之人强闯，更会被阵法所伤。有此阵在，寻常马匪、泼皮，再也别想踏进这村子半步。”
小流沙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哥哥…… 那…… 那要是有很厉害的人来呢？”
展明月微微一笑：“若有真正的高手来，此阵虽挡不住，却也能拖延片刻，给我示警。到时候，哥哥自然会赶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玲珑、通体莹润的小葫芦，递到小流沙手中。那葫芦不过掌心大小，却泛着一层温润的宝光，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另外，还交给小姑娘一把匕首，刀鞘是红色的。
煞是好看！
“小流沙，这只葫芦、匕首，你收好。” 展明月温声道，“它能护你周全。若遇危险，你只需像我这样，捏住葫芦，默念一个口诀 ——”
他俯下身，在小流沙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小流沙认认真真地听着，又自己攥着葫芦试了试，只觉那葫芦微微发热，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掌心流转。
“记住了吗？” 展明月问。
小流沙用力点头：“记住了！”
“好。” 展明月微微一笑，又叮嘱道，“这葫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但真要遇到性命攸关的危急关头，就别怕，放心用它。”
小流沙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葫芦及匕首贴身收好，小手紧紧攥着，仿佛攥着一件最珍贵的宝贝。
夜色，已深。
展明月抬头，望了望天边那一轮清冷的明月，又望了望眼前这个倔强而懂事的小女孩，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与不舍。
“哥哥…… 你…… 又要走了吗？” 小流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展明月蹲下身，平视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他本想说 “哥哥还会回来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此去，还能不能归来。
这血海狂沙之局，迷雾重重，凶险万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道：“小流沙，哥哥要去找一个人。那人拿走了哥哥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哥哥得去要回来。”
“是什么人呀？” 小流沙问。
“是那一个穿着嫣红裙衫、背着剑的姑娘。” 展明月轻声道，目光投向远处沉沉夜色，“她带着一幅画，忽然就消失了。哥哥得把她找回来。”
“那…… 那哥哥找到了她，就会回来吗？”
展明月望着小流沙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终究不忍心辜负她的期待。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温和而坚定：
“会的。等哥哥办完事，一定会回来看你。到时候，哥哥带你去游魂关的集市，买糖葫芦和好吃的给你吃。”
小流沙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哥哥说话要算数！”
“一言为定。” 展明月伸出手，与小流沙的小指轻轻勾了勾，又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清脆的振翅之声。
展明月微微一怔！
却见一只通体墨黑、泛着金属冷光的机关飞鸽静静落在近处的树梢！
那飞鸽双目泛着幽光，正是太子殿下幕后那位布局人鬼谷子所研制的机关飞鸽，专用于传递机要密信。
展明月展开飞鸽密信，借着月光，一字一字看去。
密信之上，字迹凛冽，内容极短：
“令狐求败疑似生叛心。汝速赴城主府，以吾之名，震慑于他，勿令其倒戈三殿下。事成之后，另有要事相商。—— 鬼谷子”
展明月握着密信，目光渐渐沉凝。
他本欲先去寻那盗图的背剑少女，可鬼谷子的密令来得又急又密，显然事关太子殿下与三殿下的夺嫡大局，耽搁不得。
所以眼下，只能先执行指令办这件要事，即前往游魂关城主府，以鬼谷子之名，震慑那个起了叛心的城主令狐求败。
他收起密信，低头望向小流沙，声音温和：“小流沙，哥哥要走了。你和你爷爷，一定要好好的。”
小流沙仰着头，强忍着泪，用力点头：“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爷爷，也会好好等哥哥回来的！”
展明月微微一笑，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树屋、这个小小的村落、这个让他心头多了一丝牵挂的小女孩，然后转身，踏水而飞，身影渐渐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月光如水，河水潺潺。
小流沙站在树屋门口，踮着脚尖，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她紧紧攥着怀中那只温润的小葫芦，又摸了摸腰间那一个玉石小葫芦，轻声呢喃：
“哥哥…… 一定要回来啊……”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
那道踏水而飞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唯有那一轮明月，依旧高悬天际，静静照着这座安静的村落，照着那个守望的小小身影。
远处的夜色深处，仿佛有一声极轻的鸟鸣，隐隐传来，转瞬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