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七年(公元624年)十一月下旬,李渊结束长达月余的巡幸返回长安。西陲战事未平,蒋善合正率军反攻叠州;朝堂之上,太子与秦王之争暗流汹涌。岁末将至,一道人事任命悄然出炉,七十七岁的三朝元老裴矩,以太子詹事身份检校侍中。这看似寻常的调任,实则是李渊精心布置的一枚棋子。
十一月底,长安城笼罩在初冬的寒意中。
朱雀大街上的行人裹紧了冬衣,东西两市依旧熙熙攘攘,但细看之下,那些商贾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边关的战事,朝堂的暗流,谁也不知道这个冬天会发生什么。
太极殿中,李渊正翻阅着这一年的奏章。案上堆叠如山的文书,记录着武德七年的种种:正月党项寇松州,三月颁新律令,五月突厥犯朔州,六月杨文干反,七月四面烽烟,八月豳州大战,九月绥州再捷,十月叠州陷落……
这一年,太长了。
裴寂在一旁轻声道:“陛下,该歇了。明日还有朝会。”
李渊摇摇头:“不急。朕在想一件事。”
他放下手中的奏章,望向裴寂:
“门下省事务繁重,侍中一职空缺已久。朕想找个人暂代,裴卿可有合适人选?”
裴寂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举荐一人——太子詹事裴矩。”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裴矩?那个三朝元老?”
“正是。”裴寂道,“裴矩历仕北齐、隋、唐三朝,年高德劭,见识卓越。他现任太子詹事,熟悉东宫事务,若以之检校侍中,既可加强门下省,又可……”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渊明白他的意思。
又可加强东宫在朝中的影响力。
这是平衡。
太子李建成需要帮手,二皇子李世民也需要制衡。裴矩这个三朝元老,不是任何一派的死党,正是居中调和的最佳人选。
李渊点点头:“朕再想想。”
长安城东南,裴府。
七十七岁的裴矩独坐书房之中,面前摊着一幅舆图。那是他当年在隋朝时绘制的《西域图记》,山川形胜,城池道里,历历在目。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奉隋炀帝之命经营西域,遍历诸国,绘成此图。那时他正当壮年,意气风发,以为可以辅佐明君,开创盛世。
谁知一转眼,隋朝亡了。
他先后跟随宇文化及、窦建德,最终在三年前(武德四年)归唐。李渊待他不薄,任命他为太子左庶子,后转太子詹事。这些年,他冷眼旁观朝堂风云,看着太子与秦王从兄弟变成对手,心中感慨万千。
“老爷,”老仆轻声道,“宫里来人了。”
裴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该来的,终究来了。
十二月初一,吉日。
裴矩奉召入宫,在太极殿偏殿见到了李渊。
“裴卿来了。”李渊温言道,“坐。”
裴矩谢恩落座,心中暗暗揣测皇帝的用意。
李渊开门见山:“门下省事务繁重,侍中一职久悬。朕想请裴卿暂代此职,不知裴卿意下如何?”
裴矩一怔。侍中,门下省长官,正三品,与中书令、尚书仆射同为宰相。以太子詹身份检校侍中,意味着他将以东宫官员的身份,参与朝廷最高决策。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臣年迈力衰,恐难当此任。”
李渊笑了:“裴卿年高德劭,正是朕需要的人。门下省需要老成谋国之士,不是那些毛头小子能担当的。”
裴矩沉默良久,终于起身跪拜:
“臣,遵旨。”
消息传到东宫时,太子李建成正在与魏徵议事。
“裴矩检校侍中?”听闻报告,太子李建成眉头微皱,“他是我东宫的人,父皇让他去门下省,这是……”
魏徵道:“殿下,这是好事。裴矩在东宫多年,与殿下相熟。他入了门下省,便可为殿下在朝中发声。”
李建成点点头,却又有些不安:“可他毕竟是三朝元老,不是我的心腹……”
魏徵笑道:“殿下,正因他不是心腹,陛下才会用他。若是心腹,陛下反而不放心。此人老成持重,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正是居中调和的最佳人选。”
李建成沉吟片刻,终于释然。
与此同时,秦王府中,李世民也得到了消息。
“裴矩?”他沉吟道,“此人我熟悉,确实是个老狐狸。”
房玄龄道:“殿下,裴矩虽是太子詹事,但并非太子心腹。他历仕三朝,最懂得明哲保身。此番检校侍中,多半是陛下用来平衡朝局的棋子。”
李世民点点头:“父皇用心良苦。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平衡能维持多久?
数日后,裴矩正式到门下省视事。
这位七十七岁的老者,步履稳健,目光清明,丝毫不见老态。他坐在侍中的公案前,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一份一份仔细审阅。
有年轻官员私下议论:“裴公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吃得消吗?”
旁边年长的官员低声道:“你懂什么?这位是三朝元老,当年隋炀帝经营西域,全靠他绘制的地图。他见过的世面,比你我吃过的盐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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