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胸口袋里别着一角红色方巾,男人站在门口,微微欠着身。
“当前的情况,已经汇报完毕。另外……曲哥,”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恳切,“弟兄们,都很挂念九爷的伤势……不敢打扰,但求见上一面,心里踏实些。”
“不方便。”
曲罗生站在门内半步,环抱着臂,双腿迈得更开了些。他微微侧头,像在倾听屋里有没有动静,然后转回来,用一种染上忧愁的语调恳切地答复:“九爷身体不适,仍在修养期,不宜打扰。弟兄们的心意,我会代为转达。”
男人没有很快退下。他站直了一些,目光越过曲罗生的肩头,落在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灯光上,竟鼓起不退让的勇气:
“曲哥,大伙儿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只是这些天情况乱,弟兄们心里七上八下的,外头传言又多。九爷哪怕露个面,说句话,大家也就安心了。”
曲罗生看着他的眼睛,一只手搭在了门槛上。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甜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罗生……手足们的关心罢了,多么正常。这没什么,耐心点儿。”
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在走廊里荡开一圈细碎的余响。曲罗生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侧过身对里屋回应:
“抱歉。是我太紧张了。”
于是男人得以从门缝中望进去——灯光是暖黄色的,贵妃榻上的人影斜斜地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旗袍的裙摆从榻边垂下来,露出半截脚踝。那松弛而漫不经心的舒展,给他一种异常熟悉又异常亲切的感觉。
男人目光在那道人影上停了不到半秒,便垂下了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是我礼数不周,打扰九爷休息了。”
“让大伙儿不要担心……我对自己的状况,再清楚不过了。行了,上下要忙的事还很多吧?快安排上,别耽误了营业的时辰。”
男人连连称是,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小跑,皮鞋在走廊的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曲罗生关上门,木门合拢的声响是那么轻。
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确认走廊的脚步声已经消失,才转过身来。
贵妃榻上的女人还维持着那个动作,歪着头看他,嘴角咧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她举起一根温润的白色长烟杆,在灯光下晃了晃,口中突出一团迷离的白雾。
曲罗生也叹了口气。
“这下弟兄们很快就确认老板安然无恙了吧。”
“殷红”再次吐出一口细细的烟气,烟杆在她指间转了小半圈。“谁说不是呢。”她歪着头看他,声音还是那样甜腻。
“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她更倾心于纸烟卷。”
曲罗生这样嘱咐,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她看着窗外那片被黄昏模糊了轮廓的海平线。橘红色正在层层变暗,像血潮逐渐化开,暮色落进海面。
天黑以后,楼下出现几辆车,是自家的,停在巷口。曲罗生得的视线无意识追随者车灯的光柱。他看见手下人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黑色的箱子,长条形的,大约一米出头,一个人抬着,动作很小心,像怕颠碎了里面的东西。
他没有转身,只是偏了一下视线:“你让人弄了什么?”
“哦,差点忘了……”她在身上摸索起来,“是我托关系给你的礼物。这个,还给你。”
话音未落,一样东西朝曲罗生飞来。他抬手接住,掌心合拢。摊开手,他看到一枚烟夹,红黑的拼色。红的是红珊瑚,黑的是赛璐璐。
“你借这个是为了……”
朽月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在衣料下动了一下。
“凭借这个这个,我托朋友打捞到她的去处。我与神无君施展的那个法术,阴冷又炽烈……能有残存的魂魄已实属不易。当然,主要还是从你这里残留的部分挖掘的。你可别抱怨,毕竟那种情况下,我能一边施法,一边捕获你的痕迹——还要把你‘拽出去’,很不容易呢!唔,跟我来就是了。”
两人穿过走廊,下了二楼。会客厅的门敞着,房间中央的茶几已经被挪到墙边,那片空出来的地板上放着黑色的箱体。箱体表面是磨砂质感的,边缘包着金属,锁孔处的铜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
曲罗生一进门就停下脚步。
他听到一种声音。那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摩擦声从箱体内部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不是很规律。他站了片刻,那种摩擦声没有停下,反而更密了一些。兴许是有活物在箱子里调整姿势,寻找一个更舒适的角度。
朽月君走上前,拍了拍手。有人蹲下身,将钥匙插入锁孔。钥匙刚转了一圈,箱子从内部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箱壁上。砰!那人顿住了,手停在钥匙,视线抬起来,望向他的老板等待指示。殷红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曲罗生身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曲罗生没有犹豫。
“开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