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昭辰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正午过后的阳光恰好被一片云层遮挡，让室内有点暗。

　　 他没穿制服，但穿了工作时的衬衫，可能外套已经脱掉了。病床上的莫惟明看到他，条件反射般地动了一下。但这轻微的动作立刻扯到伤，一阵锐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梧惠立刻安抚：“没事……他只是来看看你，对吧……？”

　　 她多少也不确定，只是试探性地看向羿昭辰，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到可以佐证的“善意”或至少是“非敌意”。

　　 羿昭辰没回答。他迈步走了进来，随意坐在床边的另一张空椅子上。他随手拿起床头一个发黄的苹果，啃了一口。听声音，应该很脆。

　　 病房里再没别人了。算是医院对前同事的关照。据说接种疫苗后，真的不再有那么多病人反复住院了。

　　 梧惠和莫惟明无言地对望了一眼。困惑、不安，以及荒谬感在二人间流转。

　　 羿昭辰跷起二郎腿，咽下嘴里的苹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他没有寒暄，没有询问伤势，直接切入主题。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杀了晗英的人，是如月君吧。”

　　 这种是需要对方确认或否认的审判前奏，让莫惟明再次僵了一下。他避开了羿昭辰的视线。这个动作并没有不自然，因为他自始至终也没敢正眼看他。

　　 梧惠的心也沉了下去。这件事，她之前已经从莫惟明那里知道了。上次莫惟明没来得及说出口，但在医院见面时，他还是说了自己的推测。莫惟明也没跟她计较那一刀。当时算她身不由己，现在算他劫后余生。

　　 但此刻，面对羿昭辰，他们无法回答。

　　 是你们的弟弟杀了我们的妹妹。

　　 要承认这样的事吗。

　　 他又是否以审视知情者，甚至同谋者的眼光看待两人呢。

　　 梧惠见莫惟明沉默，羿昭辰的目光又像带着刺，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也可能……如月君，是被人陷害的。毕竟当时谁也没看见，也没有直接证据……虽然用那种骨制品，是很不同寻常，但……”

　　 羿昭辰掂了一下半拉苹果，打断了她的话。

　　 “如果真是六道无常做的，我们甚至无法立案。羿晖安也没真想破案。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安排下葬。差点，连在北郊陵园的位置也没有了。我们两年前就知道那里需要扩建，没想到……”

　　 他收回视线，落在梧惠和莫惟明脸上，看到他们紧张的神情，补充了一句：

　　 “别紧张。我不是来寻仇的。”

　　 两人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呆呆地看着他。

　　 他又咽下一口苹果。

　　 “就算真是他杀的……我要杀他的母亲，他就杀我的妹妹。逻辑上是成立的。”

　　 “但这不正常！”梧惠下意识反驳，“如果可以，我们也希望能见到他，好好谈谈……”

　　 她的声音在羿昭辰冰冷的目光下逐渐减弱。

　　 “和他谈了，就能把晗英带回来吗？就能让那条伪龙也活过来？”

　　 梧惠哑口无言。

　　 莫惟明却在此时说：“如果……尸身保存完整，考虑到——”

　　 “羿晖安要求火化。”羿昭辰打断了他，“她大概在顾忌天玑卿的能力。虽然，晗英老家那边，传统都是土葬。但既然回不去……也无所谓了。话说回来，送莫医生来医院的，就是天玑卿本人吗？”

　　 梧惠没敢说，眼神闪烁。但莫惟明点了点头。

　　 “他不该回来。算了……随便。”

　　 想起晗英生前种种，梧惠还是无法释怀。

　　 “遗体……真的不能送出城吗？又不是活人……”

　　 “不能。因为之前发生过从绯夜湾运出的尸体内部，被查出违禁品的事。所以现在，所有需要离城的遗体，审批极其严格，几乎不可能。”

　　 “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但是，晗英的话——”

　　 “羿晖安从不搞特殊。”

　　 羿昭辰随手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他拍了拍手，然后重新看向两人。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梧惠满目茫然。她老实说：“没想过。但既然其他星徒也在曜州……”

　　 羿昭辰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曜州也不安全了，怎么办？其他星徒都有自己的后路，你们呢？你们又有什么备案和人脉呢。”

　　 莫惟明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没什么后路不后路的。走一步，看一步。这世道，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

　　 羿昭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向后靠回椅背。

　　 “也是。”

　　 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接受了这个回答。

　　 “……其他星徒，目前，都怎么样了？”梧惠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羿昭辰这样说，“反正那个戏楼的人，都没什么消息了。”

　　 “……那次也是羿晖安让你做的吗？”

　　 “我倒是要澄清。杀人非我们本意，是那群戏子发疯，自己点了戏楼，要和我们同归于尽。信不信由你们。反正，一男一女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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