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州下雪了。

　　 是件稀罕事。去年没下，前年也没有。反正记忆里，自打梧惠来到曜州，除去极冷时落过几粒纸屑。但今年，雪悄无声息地来了，不大，但下了一整夜。雪耐心地覆盖了屋顶、街巷、枯枝，和一切裸露的杂乱。

　　 清晨，积雪不厚，恰好能让人踩上去时发出清晰的“嘎吱”声，留下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屑模糊边缘。世界被一种陌生的银白色包裹，暂时掩盖了城市的伤痕。

　　 梧惠是凭着羿昭辰留下的通行证明，才得以渡江来到北岸。通往陵园的路，泥泞不堪。

　　 晗英的葬礼非常低调。没有花圈如海，没有哀乐低回，没有成群结队的悼念者。只有寥寥几位身着黑底金纹制服的人，其中几人打着伞。他们沉默地站在碑前。

　　 梧惠远远站着，猜测其中大半是科长以上级别的人物。但人群中没有羿晖安。

　　 一位穿着黑色长袍、面容肃穆的神父站在墓碑前，手持经书，低声念诵祷文。远远地，他的声音被寒风和落雪切割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梧惠只是站在一株覆雪的松树下。她看着神父，心里却暗想：既然晗英老家的习惯是土葬，这种西式的葬礼，恐怕并非她真正的归宿仪式。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祷文念毕，几位晗英的同事也齐齐向墓碑欠身致意，动作像演练过似的整齐划一。他们便陆续转身，同羿昭辰交谈几句，就沉默地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羿昭辰站在原地没动。他微微转过头，看向梧惠的方向，点了点头。梧惠也点头回应。羿昭辰旁还有一人。他随着羿昭辰的动作，顺势回过头。梧惠这才看清，那是白冷。

　　 白冷和羿昭辰简短地打了招呼，朝梧惠走来。

　　 梧惠看着他走近，张了张嘴，想说“你好”，或者“好久不见”，又觉得任何寻常的寒暄都显得不合时宜。最终，她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白冷在她面前站定，雪花落在他肩头。

　　 “谢谢你来。”

　　 梧惠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应该来的。”

　　 雪还在下，风似乎更大了些，几粒冰晶般的雪粒被风卷着，迎面扑到梧惠脸上，带来星星点点的刺痛。她眨了眨眼。

　　 梧惠又问白冷：“那你呢？你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吗？”

　　 白冷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

　　 “……你知道结界马上就会启动的事吧？”没等梧惠回答，他紧接着又说，“天玑卿已经出现在曜州境内。最后的条件就达成了。”

　　 梧惠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的视线不由自主掠过白冷肩头，看向远处的羿昭辰。他仍看着墓碑，背对两人。确认他听不到，梧惠这才转回视线。

　　 “应该，算是，知道了。”她顿了顿，追问，“之后呢？神无君会来吗？”

　　 “会的。”白冷回答得肯定，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另外，我见到霏云轩的人了。就在来这里的时候。”

　　 “啊……”梧惠随即明白了，“他们……也是来安排自己人的吧？”

　　 “嗯。”白冷点头，“但他们比较传统，兴许，要过头七？今天可能只是来看风水。另外有件事，不知你是否听闻。据说……有个姑娘，前两天在绯夜湾大闹了一番。动静不小。”

　　 梧惠一愣，下意识道：“羽吗？我以为至少，是她师兄……她一个小丫头……”

　　 不。并不是没有可能。她不也曾是乩童吗？若是想起些法术，也说不准。

　　 “也可能是目击者乱说的。总之，您以后绝对不要和殷社扯上关系。他们非常危险。”

　　 此刻的梧惠，早已对他们真实的“危险”有了最真切的感知。商那古怪离奇的死态，怎么想都出自殷红的手笔。她曾对她竟然有那么一丝真切的信任，甚至依赖。她真的以为这个女恶魔会对她的处境有何共情——甚至接受她危险的血肉。

　　 梧惠在龙母的帮助下逃过一劫，但莫惟明并没有。他们仍有生命攸关的把柄在她手中。若她要莫惟明如何，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初次见到鬼婴、初次见到警员被“溶解”的那一切恐惧，从记忆中呼啸而出。

　　 梧惠心乱如麻。她的视线越过白冷肩头，看向那边的羿昭辰。他仍未在意这边的动态。

　　 梧惠看着白冷，终于问出口来：

　　 “我明白，谢谢你。我还有别的问题……你知不知道，玉衡卿的法器，到底在哪儿？”

　　 白冷略微偏过头，瞥了一眼那边依旧背对他们的羿昭辰。

　　 他收回目光，声音更沉，就像是要确保话不会随风飘散。

　　 “我不知道法器在哪儿，但，我可能知道现在的玉衡卿是谁。”

　　 见梧惠眼神微动，他继续解释：“羿晖安……能感知到其他法器的状况。这兴许是‘开阳卿’的特性。大约当年莫玄微，也是凭借类似的感应，来判断其他法器的流向，才能与阎罗魔巧妙周旋。晖安还能继续推进她的计划，意味着那枚埙肯定还在曜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