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路过钟楼。

　　 梧惠和莫惟明都听从了极月君的嘱托，偏过头，不去看它。即便如此，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栋建筑传来一种令人不安的感觉，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行。

　　 就在这时，又一声鸣叫响起。

　　 与之前那嘶哑、嘹亮的声音截然不同，带着金属一样尖锐的穿透力。

　　 梧惠忍不住抬起头。她看到，从城市的另一侧突然冲出一个影子。那也是一只鸟，形状与钟楼上起飞的那只并不相同——至少更小些。但现在，它更快，更凶猛，离弦的箭般直直朝着那只巨鸟扑去。面前的领空，甚至出现了金色的弧光。

　　 那光贴着鸟的身形，像一把无形的刃平推过去。

　　 但这鸟的目标，简直像后背也长了眼睛，突然以违反常识的动作突兀地折返——那根本就是一个锐角。她就这样与袭击者对撞。

　　 一阵更强的光涌现了。连那片虚假的白色天空都显得暗淡。

　　 梧惠猛低下头，紧闭双眼。

　　 即便这样，眼前仍是一片灼烫的白。紧接着，一阵阵噪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阵接着一阵，炸裂、轰鸣。她双脚悬空，却觉得大地在震颤。她终于睁开眼，却看到双鸟对袭产生火流星般的碎片，从空中迸发，砸在大地的四处，溅起尘土与火光。

　　 莫惟明回过头，望见宿江南岸已有几处屋舍泛起粉尘，像被巨大的拳头捶了一下。北岸不远处的田野也冒出黑烟，在白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莫恩只顾着向前跑。他踩过碎石，跳过沟壑，速度快得惊人。一切噪音与干扰都像与他无关，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两只鸟缠斗的方向。

　　 梧惠和莫惟明被骨龙缚着，在空中颠簸。

　　 前方突兀地出现一阵迷雾。比起灰白更应该说是银白，每一寸都泛着古怪的光泽。不等两人惊呼，莫恩一头扎进去，同时抬手做了个手势。那两条骨龙便立刻转弯，跟着他拐进一条小巷。迷雾里的道路，交错纵横。

　　 两侧的墙壁斑驳，头顶有晾晒的衣物在风里摇晃。梧惠觉得这里的景色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莫惟明并不看那些。他一直低头，盯着地面——有灵力的痕迹。微光在石板缝里游走，像活的一样。他在南国见过这种痕迹，那时他急于躲避“拟态水”，慌不择路，只跟着灵力的痕迹，见到了施无弃。

　　 对，正和此时一样。

　　 莫恩没有停。他带着他们冲出小巷，来到一条宽街。某一处看似宽阔的建筑上，镶的是极窄的门。两条骨龙将梧惠和莫惟明推进门里，一路跟着莫恩跑上楼梯，沿着走廊奔袭。

　　 在某一扇门前，莫恩没有减速，直接撞了过去。骨龙一前一后挤进去，都碎了，伴随着并不陌生的迎客铃声，稀里哗啦落了一地——自然也连同那狼狈的两人。

　　 他们踉跄着落地，

　　 “啊——”

　　 莫惟明和梧惠相互搀扶着爬起。俩人都眼前犯懵。

　　 他们看见柜台，看见货架，看见那些散乱摆放的旧物。施无弃就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只未擦净的茶杯。

　　 这里是他那间铺子。

　　 但不该在这里。

　　 看到三人，施无弃放下杯子，淡淡一笑。

　　 “哟，都来了，正好。”

　　 梧惠立刻冲上前：“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你的店吗？怎么会在、会在宿江北？”

　　 施无弃靠在柜台边，手指点了点桌面：“没错。这里是我用法器布下的迷雾，可以连接幻境和现实——你见识过的。同样，也可以在城内四处布下相似的幻境，联通空间。”

　　 梧惠愣愣地站着，提问的时间便给了莫惟明。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还在你预料内吗？”

　　 “算是。”

　　 “什么叫算是？”

　　 “就是不完全是的意思。”

　　 “什么叫不完全是？”

　　 莫惟明的语气罕见地有些不耐烦。

　　 施无弃解释：“开阳卿最终要将城市完全封锁这件事，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会提前。”

　　 “提前？”轮到梧惠反问。

　　 “嗯。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神无君不在这里。”

　　 “他应该在这里？”

　　 梧惠觉得，自己和莫惟明现在就像只会重复施无弃的话。但比莫恩强些——他打一进门就靠在墙角，一言不发，像个哑巴。

　　 但“哑巴”并不打算配合这个身份。

　　 “金乌之力，联合神无君阴阳弯刀的力量，还有机会胜利，”站在墙边的莫恩低声说，“或者至少与天魔制衡。”

　　 莫惟明转头看他：

　　 “你知道？你知道多少？算了……”

　　 梧惠看着他，料到他戛然而止，定是猜出莫恩要说什么诸如“你又没问”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了。但现在显然不是拌嘴的时候。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乐观的猜测。”施无弃接过莫恩的话，“现在，神无君被隔离在曜州之外。他和羿晖安一外一内，哪边也解决不了这场危机。”

　　 “可就现状来看，羿晖安摆明了要将界外的人置生死于不顾。”莫惟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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