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望着那面不存在的墙，和窗外的景色。钟楼的尖顶反射了一点金光。

　　 现在并不真正处于宿江北岸。她想。应该是更北的地方。因为从这里，能看到钟楼、江河，还有江对面的整座城市。

　　 施无弃背过手去。

　　 “时至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因为一切已经写好了。除了结局。”

　　 几人面面相觑。梧惠感到一阵茫然从脚底升起来——它其实从未散去。不是说她听不懂这些字，而是这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让她本能地排斥，便也无法解读。

　　 施无弃继续道：“作为星徒，你们都曾收到过‘芳小姐’的来信吧？通常是邀请函。就连梧小姐也得到过。”

　　 梧惠点了点头。

　　 “说是‘芳小姐’，其实我们连她的性别都不确定。甚至，连她是否是人类也不得而知。经过与六道无常们的一番调查，我们最终得出结论——也许那个人并不属于这个时间。”

　　 莫惟明皱起眉：“你是说，她来自过去？还是未来？”

　　 “具体的时间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信件是事件的‘锚点’，会导致当下的一切必然发生。”施无弃转过身，面对着几人，“你们一定还记得‘九结’的理论吧？”

　　 几人点头。他又道：

　　 “分明是七星，却要算上洞明和隐元……这件事，我也有了头绪。”

　　 莫惟明问：“七星和九结……存在关系？”

　　 “这样解释吧。通常认为，解开人性的九个结，便能‘出离三界’。反过来，你们再想想——法器的作用是什么？它们各不相同，代表的，也是某个‘整体的一部分’。”

　　 莫恩的反应很快。他几乎是在施无弃话音落下的同时接上了话：“所以，每人解开一个结，在整体上，便是整个‘体系’解开了‘祂’的九结。”

　　 莫惟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算大，但太突然，吓了梧惠一跳。

　　 “是通道……‘出离三界’，并不是说个体的擢升，而是为个体打开了一条通道。能去便也能来。”

　　 梧惠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施无弃。

　　 “抱歉，我不明白。我们……我们如今都解开了吗？星徒又与九结如何对应？”

　　 “九结中的任意一个，都可能是普通人一生的课题。”施无弃的视线扫过莫惟明，“而莫玄微用了无数场人生，才解开他们。至于是否真正悉数解决，我们也不得而知。不过，我思前想后，的确觉得一些人是有所对应的。”

　　 “比如？”梧惠问。

　　 反倒是莫惟明先开了口：“我可能猜到了一些。还记得第一次九皇会吗？我们在羿家的书房，发现了一本厚重的书，上面还有很多羿晖安留下的笔记。那时候……我们还对‘爱’与‘欲’进行了一番讨论。最后，也算是达成了共识——也许本质上，它们属于同一种东西。这是否意味着，羿晖安很早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方向呢……”

　　 梧惠也陷入思考：“倘若说‘爱’结，似是九爷可以解决的课题呢。她从来没有爱过人吧？或者，她也可以说自己‘爱任何人’，因为她是如此……”

　　 “如此贪婪的女人。”

　　 莫恩突然接话了。他沉着脸，围巾上方露出的眼睛带着一丝冷意。

　　 “甚至总是惦记别人的东西。”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布料的位置。梧惠意识到，他大概是在揶揄殷红曾“觊觎”他围巾的事。九爷却也曾说过，她讨厌绿色——大约是对莫恩那次过度反应的厌恶。这些他人的陈年旧账在脑子里搅在一起，梧惠觉得头更疼了。

　　 “可其他人呢？”莫惟明看向梧惠，“你怎么想？你在人的感知方面，似是比我更敏感些。倘若你有什么想法……”

　　 梧惠怔住：“我、我吗？那么，我想，羿晖安本人……兴许能对应‘慢’结呢。”

　　 施无弃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慢结谓三界慢。以自方他德类差别，心恃举相，说名为慢。如傲逸者，凌蔑于他。不论是羿晖安，还是她的兄弟，都算得上了。”

　　 梧惠并不觉得自己能完全理解。

　　 莫惟明又发出一声叹息：“但我不知道我们去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施无弃说：“很可能——没什么意义。也很可能，每个人不完全和九结一一相对，只是说，占据的倾向更重。”

　　 梧惠低头望着茶施无弃擦干净的茶杯。杯底的弧度反着光，照出她弯弯的影子。

　　 “我之前不是被公安厅抓走了吗……就是，涉嫌杀害莫医生那次。”

　　 她忽然这样说了。莫惟明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说话。见他们似是知道些什么，施无弃立即追问：

　　 “她对你说过什么？”

　　 “她说……‘当群星陷入深彻的绝望，天魔就会降临。’是说，真正引来天魔的，是星徒们的绝望吗？若真是如此，她随时都有可能在曜州境内，给我们找点麻烦……”

　　 “她已经招致很多麻烦了。”莫惟明皱起眉，“她的行动比封锁曜州更早。只是，用绝望吗？什么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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