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吗？

　　 “不该这样啊。你们怎么能活着出现在这里呢？”皋月君的声音拔高了。“你们应该在南国的时候，就统统被那头龙吃掉才对！”他像是恨铁不成钢。“然后你们会在它体内，被揉在一起……”他做了一个捏合的手势。“魂骨肉三元归一，大人就会重新降临于世！”

　　 他跺了一下脚，挥舞着双手，像是在描绘什么宏伟的蓝图。

　　 “这人到底……有什么问题？”莫惟明的表情算得上困惑。

　　 “是说父亲吧。”莫恩冷淡地说。

　　 “可现在呢？天啊！你们在搞什么啊？不应该是这样吧！乱了，全乱了。我的计划，我的算盘，都教你们给我落空了！你们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啊！”

　　 他的声音在江岸上回荡，惊起远处几只不知名的水鸟。

　　 梧惠用一种异常难看的脸色审视着他。

　　 那是一种……茫然中带着了然，讶异中又有一丝察觉其合理性的神情。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莫惟明，又看了一眼莫恩。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但谁的表情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比起愤怒，一种深刻的无言占据他们的内心。

　　 他们甚至不知道该用看精神病人的眼光看那边的家伙。

　　 也许他本就是。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梧惠难得如此尖锐、刻薄，又直接。她盯着皋月君，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荒谬。刚才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她对“正常”的认知底线。院长大人，那便是莫玄微了，但从皋月君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虔诚的狂热——就像阿德勒提起“太阳”时那样。

　　 身后的莫惟明也低声说：“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唯独莫恩没有说话。也唯独他的脸色最难看，暗沉得像是这个世界被驱散的所有黑暗都落到这里。如此阴郁，如此厚重。

　　 “你还真是敢想啊……虽然我那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样亲口承认。”莫恩上前两步，挡在哥哥姐姐的面前，“但你再也不可能做到了，因为她死了——你永远也不再有可能。”

　　 皋月君抬起眉，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干脆些。他抬起手，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究竟是如何死的？我很——好奇。像那样强大、美丽的存在，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死去？罢了，这不再重要了！大人说过的，纠结于已经不复存在的事物，计较已经成为过去的事……只是浪费时间。既然这个法子不行，就再换一个。你们诚然破坏了我的最优解，真是厉害，也真让我恶心。但别忘了，只要你们始终存活于世，我就永远有这个机会！”

　　 到底是谁更令人恶心？梧惠真不好说。可那股难以压制的盛怒汹涌澎湃。

　　 而皋月君仍喋喋不休。

　　 “谁又知道江面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呢……这么大点事。”他将“点”这个字咬得很重，挑衅一般，“尽管失落去吧。我可是不会有任何动作的，辛苦你在这边盯着我，然后对‘亲人’的‘挚友’见死不救了。”

　　 他继续说着什么，从尖声高啸到低声细语，偶尔夹杂几句留洋时形成习惯的洋文，那八成不是什么好词。梧惠握紧了拳头，莫惟明伸手拉住她。他有点怕她像之前突然上台去打羿晖安一样。比起担心不良影响，他更担心这疯子不知还能做出什么离奇的事来。

　　 莫恩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站在两人和皋月君之间。他质问：

　　 “那么你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呢？天空的异常，你不可能视而不见吧，不然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开阳卿有什么阴谋，你最好如实交代。”

　　 “竟然轮到你来教训老前辈了么？真是见鬼。”此时，他已全无先前的和善与谦卑，而那些本就是一种拙劣到无人受用的伪装，“在我们那个年代，可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罢了，与你计较也没用。说什么开阳卿的阴谋……该说是阳谋才对吧？答案已经写在脸上，恕我无可奉告了。”

　　 这时候，一阵古怪的叫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在嘶哑的同时却又异常嘹亮。几人循声望去。钟楼的顶端，一只黑色的、形状诡谲的巨鸟落在琉璃瓦上，翅膀尚未收拢，在虚假的阳光下投下一片畸形的阴影。

　　 它——她做到了。

　　 梧惠盯着那只鸟，头部似是布满了密集的光斑。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她隐约觉得那像许多颗细小的眼睛在同时闪烁。那最好别是——她庆幸自己看不清楚。

　　 正控制自己别胡思乱想，梧惠的袖子突然被猛地拽住，向下的力扯动了她。她一惊，发现是站立不稳的莫惟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另一只手扯下自己的眼镜，眉头紧皱。

　　 强烈的痛感。这正像不合度数的眼镜戴了太久，便产生了严重的偏头疼。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目光越过江岸，落在那座钟楼的轮廓上，却又很快低下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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