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边的异常，梧惠相当程度的在意。她立刻俯身过去，低声急切地问道：

　　 “羽小姐？她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就好像和欧阳已经冰释前嫌。他半扶起软倒的羽，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头紧锁：

　　 “她好像突然晕厥了。”

　　 一旁的阿德勒先生关切地倾身：“是否需要送往医疗舱？”

　　 “我带她去吧，这样快一些。”欧阳说着，已经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羽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准备将她带离座位。

　　 注意到这边骚动的莫惟明也终于侧过头，压低声音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梧惠快速解释道：“好像是刚才的杂技表演，那些刀光和火焰……可能触发了她以前的什么记忆……你知道的，那些。”

　　 莫惟明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

　　 “那还真不得了……”他犹豫了一下，“我也去帮忙吧。”

　　 欧阳已经离开席位，扶着羽开始向过道移动。梧惠匆匆甩下一句：“我去吧！”话音未落，人已匆匆追着欧阳的方向离开。

　　 莫惟明坐在原地，心事重重地望着舞台。理智告诉他，现在涌去太多人并无益处，反而可能添乱。然而，一个更深的疑虑在他心中盘旋——难道真是那些充满原始冲击力的表演，触动了她尘封多年的、作为“乩童”的深层记忆？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她连身边许多人的面孔都尚未记起，难道外界的刺激反而惊动了埋藏更久远、更潜意识的东西？不知是出于医生那点职业本能，还是纯粹对这件事本身的好奇与担忧，他感到座椅发烫，有些坐不住了。与阿德勒隔着两个空位是那么惹眼。

　　 他稍微调整动作，也准备跟过去看个究竟。

　　 然而就在起身的刹那，一道身影极其敏捷地从后排翻下——

　　 几乎是擦着他身边，稳稳落在了梧惠空出的座位上，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莫惟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臂已经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重重按回椅子里。力量很大，几乎算得上是压制。

　　 与此同时，舞台上报幕员的声音恰好结束，观众席的灯光再次变暗，预示着下一个节目即将开始，另一种东西却被点亮。莫惟明僵硬地坐着，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昏暗之中，身旁那人侧过头，瞳孔外围那圈诡异的金色环带在暗处散发着非人的光芒，正牢牢锁定着他。

　　 一股微妙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莫惟明强迫自己目视前方，直直地盯着已然亮起、准备上演新节目的舞台中央，不敢与身旁的羿晖安有任何视线接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并未收回，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这女的到底想干什么……

　　 黑暗中，羿晖安的声音贴得很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飘忽感。

　　 “节目很精彩？对吧。”

　　 明明傀儡戏才刚拉开序幕。莫惟明从鼻腔里挤出一个低沉而压抑的“嗯”，算是回应。他全身的肌肉都因肩上传来的、如同铰链般不断收紧的刺痛而绷紧。

　　 这次是前半场的最后一个节目了。真有趣，开篇就有人偶被绑架了。舞台之上，丝线操控着精致的人偶，演绎着被迫分离的戏码。莫惟明深吸一口气，小剧院内有着高密度的二氧化碳的、混浊的空气涌入肺叶，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焦躁。他觉得自己的处境，与台上那被无形丝线操控、身不由己的人偶，竟有几分荒谬的相似。

　　 羿晖安的手指如同铁钳，又收紧了几分，那刺痛感几乎要渗入骨缝。莫惟明终于无法忍受，尽量压低了声音，用不惊扰其他观众的音量低声质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我想干什么呢？”羿晖安明知故问，语调轻扬，“我想和你聊点……有意思的。关于梧小姐身上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莫惟明心头猛地一沉，想下意识地追问：听谁说的？但话没出口，他便意识到这会是个蠢问题。还需要听谁说吗？她一定能看到的，用那双异常的眼。当梧惠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答案就在那里。

　　 “比起你们大医院的设备，我这双眼睛确实差远了。不过那些异常的影像，还是能看清的。特别是法器的部分，简直在发光——第一夜我就发现了。她以为那片黑布能遮住什么？像用手帕蒙住手电筒似的，反而更引人注目。”

　　 聚光灯在傀儡戏台上投下幽蓝光晕，木偶们正上演着囚禁与挣扎的戏码。

　　 “后来她跟我吵架，我就忍不住想……试试激怒她会怎样。真遗憾你看不到——她左胸腔里，自己的心脏已经和胸前的法器完全粘连了。而随着情绪激动血液流速加快，法器微小的结晶颗粒，像过冷水的触发结晶把整条通路都冻住。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你看不到，真遗憾。太遗憾了。”

　　 傀儡师操纵着人偶撞向透明屏障，挣扎着，挣扎着。愤怒与不甘写在玲珑无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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