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惟明在床上躺着，却如同躺在针毡之上。

　　 后半夜，空气愈发冰冷沉滞。身体的疲惫被大脑过度活跃的思绪狠狠压制，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蔓，毫无征兆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不愿意相信，试图用理性将其斩断，但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他觉得这想法本身既不太可能，又难以置信，甚至因为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猜疑，而涌起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般的罪恶感。

　　 如同蚁噬，让他心神不宁。

　　 他看向虚掩的卧室门，朝着那边喊了一声：“莫恩？”

　　 客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中的不安开始扩散。这次莫恩的出现，虽然隔了数月，却让他有一种家人自然而然重聚的错觉。他穿上鞋，走到客厅——空无一人。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还有问题想要问他。

　　 莫惟明彻底睡不着了。深夜的寒意浸透单薄的睡衣，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衣披上，却依然感觉那股冷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他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又一次开始在房间里不受控制地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焦灼。

　　 莫惟明知道，这个时间出门既奇怪又冒失。但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他胸腔里冲撞，催促他必须立刻行动，仿佛门外正有什么关键的东西在飞速流逝。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稳稳地握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他再次用力，开始疯狂地摇动门把手，金属部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但门扉如同焊死在门框上，岿然不动。

　　 被反锁了？

　　 他立刻冲到桌前翻找出钥匙，颤抖着插进锁眼。锁芯似乎能转动，但有一股明显的阻滞感，仿佛里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当他将钥匙拔出时，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清晰地看到钥匙尖端沾染上了一些灰白色的、类似石灰的粉末。

　　 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锁眼。

　　 他猛地转身冲回卧室，试图打开窗户。窗栓同样固若金汤，任凭他如何用力，甚至连缝隙都未能撼动分毫。他用力拍打，连响声都不能听见。

　　 莫恩……

　　 是他干的。

　　 他完全明白了。莺月君果然是知道的。

　　 她当时在“蚀光”那欲言又止的态度，并非不知情，而是无法明说。当时改造这处灵脉入口的，很可能就是施无弃和莺月君联手，或许还有其他人协助。但莺月君当时没有直接告诉他破解之法，甚至没有过多提及，是因为她当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莫恩的真正意图。她不能在莫恩面前直接提醒自己。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吧。莫恩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让他一起去。

　　 莫恩只是在“利用”自己，为他找到一个通往南国的突破口。一旦有了确切的线索，他就不再需要自己了。是因为太累赘了吗？不管怎样，有所察觉却无法明言的莺月君，只能用那种隐晦的方式，试图提醒他……但出于对莫恩的信任，他完全没能察觉。

　　 莫惟明用力拍打着窗户玻璃，手掌拍得通红。没有震动，没有声音，所有的东西都被隔绝、吸收。他抄起旁边的木椅，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窗户——

　　 “砰！”

　　 终于传来一声闷响。然而，椅子被弹开了，窗户完好无损，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他想起，第一次九皇会后，从羿家宅邸回来，这扇窗户还曾被人从外面打破过，那时它绝没有如此坚固。现在，它不再是他记忆中可以被轻易打破的普通玻璃，而是像被法术加固过的、焊死的透明钢板一样坚不可摧。

　　 他环顾这个熟悉的家，此刻却成了一个精致的囚笼。而梧惠身陷险境，南国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绝望如同窗外浓重的夜色，一点点渗透进来，将他紧紧包裹。焦灼像无形的火舌舔舐着他的神经。

　　 他颓然坐在床边，他攥紧手，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打破这僵局的、微乎其微的破绽。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却异常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他立刻警觉起来，在房间里仔细寻找气味的源头。盥洗室、杂物间，甚至书架背后都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当他放弃搜寻，疲惫地坐回客厅椅子时，身侧突然传来的存在感让他吓得几乎跳起来。

　　 “你真是个夜猫子，”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不睡觉的话，我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说话。”

　　 是莺月君的声音！

　　 “现在这个情况，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莫惟明急切地说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能带我出去吗？莫恩不见了！我很难解释，我们之后再说，但现在……”

　　 “你急也没用。”莺月君打断了他，“他在这个房间设下了很强的结界，我只能通过这香线，让你陷入沉睡，才能在梦境中同你说话。”

　　 莫惟明猛地转头，在黑暗中，他竟能清晰地看到她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那张精致的人偶脸庞异常干净，没有锔钉。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种不真实感笼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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