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惟明按着手中皱巴巴的纸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九方泽临时落脚的僻静平房。

　　 房间陈设简单，收拾得异常整洁，充满了仿佛学者般的秩序感。该说不愧是在大家族里当过总管的人吗。

　　 两人在光洁的客厅落座，九方泽默默沏了两杯粗茶，氤氲的热气暂时驱散了些许空气中的凝重。莫惟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

　　 “九方先生，我希望能通过您，与水无君对话。我记得很久以前，您曾隐约提过，自己有办法与那位行踪不定的六道无常取得联系。”

　　 九方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联络她并不难。但在此之前……能否告知，是为何事？”

　　 “梧惠失踪了。我需要六道无常的帮助。”他拿出早有准备的话术。

　　 九方泽明显一怔，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怎么会？九皇会结束的第二天……我还在图书馆见过她。”他像是想到什么，追问道，“那我的这个地址，也是她告诉你的吗？难道她是那天从图书馆回家之后才……”

　　 “不，”莫惟明打断了他，“你的地址，是其他渠道……我拜托了另一位六道无常帮忙查到的。但对于梧惠的事，对方也表示没有头绪。所以，我才想寻找更多人帮忙。”

　　 九方泽沉吟着，指尖轻轻拈着下巴：“事关梧小姐的安危，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真的是非常感谢。那么……另外，我想了解那天所有的细节。您确认她去过图书馆，而且，听您刚才的意思，她似乎也知道您暂时住在这里？”

　　 “嗯……是的。”九方泽点了点头，“是我带她来的这里。为了把她之前托我查找的一些资料交给她。”

　　 “资料？”

　　 “是的，一本书，一本日记。她最初以为是虞小姐的遗物，但我一眼就意识到，字迹不符。而且，里面还夹了一张照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莫惟明脸上，“照片上的小女孩并不是她，但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应该是您。也许，您认识那本日记的主人？”

　　 莫惟明感到一阵强烈的恍惚，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

　　 原来是这里。

　　 问题出在九方泽这边。

　　 难怪梧惠会拿到那张要命的照片，看到那本记录着两人过往的日记。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维持表面的镇定，声音甚至刻意放得更平：

　　 “可能……是我记不清了。您知道，当年在南国研究所工作的时候，我也接触、照顾过很多孩子。”

　　 他端起那杯粗茶，借氤氲的热气遮挡自己一瞬间必然失控的表情，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那本书，那本日记……他当然看过。他清楚地知道那是年幼的梧惠在研究所时期写下的文字。但他绝不能承认。

　　 “确实记不清了……”

　　 莫惟明用重复的话搪塞过去，将杯中微凉的粗茶一饮而尽，用苦涩能压下喉头的梗塞。

　　 九方泽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而回到正题：“既然是这个情况，我今晚就可以尝试联系水无君。不过，您想好要怎么说了吗？需要向六道无常，提出怎样的具体诉求？”

　　 莫惟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是医生面对疑难杂症时的专注。

　　 “其实，我有一些初步的想法。很冒险，但或许是唯一的路。目前我已经基本确定，梧惠……她应该是在前往南国的路上。”

　　 “南国？”九方泽又是一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是已经全面封城了吗？她是怎么……难道是利用了殷社的渠道？您又是怎么确定的？”

　　 “通过法器的感知，这不可能有错。而且，您没说错，除了殷社的船没有别的可能。我担心的正是这个。殷社这潭水太深，她孤身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我想请六道无常提供帮助，告诉我是否存在能够安全拦截，或者至少能让我追上的方法。比如，是否存在明确安全、未被污染的灵脉可以借用，进行跨越封锁的往返。”

　　 他进一步阐述理由，带着一种紧迫的推测：“我想，即便是封城状态，对于六道无常而言，出入曜州应该并非难事，不是吗？但我担心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必须在羿晖安的行动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之前，先一步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九方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然在飞速思考。良久，他像是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了什么，迟疑地开口：“那……虞府后院那个呢？”

　　 这次，轮到莫惟明彻底怔住了：“什么？虞府后院……？”

　　 “那个古老的灵脉节点……已经变成人造灵脉的那个。”九方泽解释道，“虞府废弃之后，那里就被官方彻底封闭了，常规方法肯定无法启动。但是，如果能有水无君这样精通法术的六道无常从旁协助，说不定能强行‘撬开’一条临时的通道。”

　　 九方泽的话瞬间点醒了莫惟明。

　　 他猛地想起了施无弃离开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你知道怎么找到我。”是了。在黑子热最为猖獗、全城恐慌的时候，施无弃曾带着他，走过那条隐藏在虞府外院的通道。当时只是为了将一副生命垂危的身躯拉到中心医院“等死”。不过，那人最终还是康复了……在四环素的帮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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