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已经忘记了这是登船以来的第几天。时间在茫茫大海上失去了清晰的刻度。

　　 直到这天，船只平稳地驶入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纯白色迷雾之中。去年南下时，她并非没见过海雾，但具体在哪个海域、何时遭遇，记忆已有些模糊。

　　 她和羽并肩站在甲板的栏杆旁，原本只是闲聊，欣赏海景。然而，周围的能见度迅速下降，短短几分钟内，碧海蓝天的景象彻底消失，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白所取代。

　　 她们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彼此，就仿佛这厚重的雾墙只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船体周围，而船本身成了一个被隔绝的、移动的孤岛。

　　 羽下意识地攥紧了梧惠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带着不安：“小惠姐……”

　　 “没事的，”梧惠反手握紧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去年我们也遇到过，在船舱里看的，只是普通的自然现象。我还记得，我和莫医生在餐厅聊天呢。”

　　 羽却依旧莫名地害怕，而且感觉很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梧惠也察觉到了异样，这次的雾，温度低得不正常，而且静得可怕，连海浪声都仿佛被吸收了。

　　 她不敢再多待，拉着羽匆匆返回船舱。

　　 就在走廊里，她们看到徵正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过。梧惠下意识伸手拦住他：

　　 “徵，外面是怎么回事？”

　　 徵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监测到前方似乎有大型障碍物。初步判断，可能是冰山。”

　　 “冰山？”梧惠难以置信地重复，“在这里？在……靠近赤道的海域？”

　　 “也可能是其他巨型漂浮物，”徵面露难色，语气不太确定，“只是了望员还没来得及看清，这片迷雾就毫无征兆地生成了。现在用雷达探测，也只能捕捉到一个巨大的异常信号轮廓，无法精确识别。殷社已经启用了声纳进行水下探测，但同样收效甚微。”

　　 这时，羿昭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声纳？那不是军用潜艇探测才会配置的高级设备吗？殷社这种客船，居然也有？”

　　 羽却小声地问：“可是……为什么明明有东西在那里，却看不清，也查不清呢？”

　　 羿昭辰推了推眼镜：“雷达对大型金属船舶和海岸线的效果最好。至于声纳……属于国家级战略资源。没有任何一家商业航运公司，会为了探测冰山而花费巨资，给自己的客轮或货船安装一套复杂、笨重且昂贵的军用级声纳系统。而民用或通用声纳，其波束较宽，频率较低。这意味着它返回的信号比较‘粗糙’，只能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根本无法精确绘制出冰山复杂的水下三维形态。何况，海洋本身充满了各种背景噪声……海洋生物、海浪、水流，这些都会严重干扰声纳信号的清晰度。”

　　 徵点了点头，对羿昭辰的专业知识没有表示异议，只是补充道：“幸好他们船上有专业的操作员。我也得去帮忙了。”

　　 他说完，便匆匆离去。

　　 梧惠转向羿昭辰，疑惑地问：“这些知识……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羿昭辰翻了白眼，似乎很不想花精力解释这种低级问题。而羽依旧低着头，眉头微蹙，仿佛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她喃喃自语：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断定那一定是‘冰山’呢？”

　　 梧惠心中同样萦绕着羽的问题。三人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快步行走，希望能找到一个能给出答案的熟人。没走上十分钟，就在一个转角，迎面撞上了曲罗生。

　　 曲罗生见到他们，那份不变的客气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热情：“啊，你们都在船上，那就太好了，省了我派人去找的工夫。其他宾客还需被船员逐一召回。”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一点。梧惠敏锐地追问：“曲先生，究竟是怎么回事？感觉这次……和去年完全不一样。”

　　 “情况很复杂。一起去了望台看看吗？趁这片迷雾，还没有完全蔓延覆盖上来。”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梧惠身上，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他又说：“决策要快，船上的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结界？

　　 他们脸上都露出愕然，但没人立刻问出口。梧惠虽然也不明所以，但一种强烈的直觉让她本能地重重点头。

　　 “太危险了。”

　　 羿昭辰没说什么，羽却抓紧了梧惠的衣袖。

　　 曲罗生却摆了摆手：“他们也可以一起来。有些事亲眼所见，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羿昭辰同意得很快。羽更也态度坚决，一定要跟去，梧惠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前往了望台的路上，空气中的寒意愈发刺骨，那浓白的雾气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杂质，让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每个人都掏出手帕或衣领掩住口鼻。

　　 曲罗生一边引路，一边快速解释：

　　 “这不是普通的平流雾或辐射雾，更不该出现在这片海域。它成分很异常。朽月君说，这是妖术。”

　　 妖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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