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早晨，天光像是被稀释过的淡墨，勉力透过薄雾。

　　 莫惟明和莫恩站在“蚀光”门前。

　　 这间典当铺，这间古董屋，这间杂货集散地……褪色的门牌号，只是更显沉寂。

　　 莫惟明推开门，预想中的尘埃气息并未扑面而来。相反，室内异常洁净，甚至比他记忆中施无弃还在时更为井然有序，仿佛每一件物品都被无形的手精心擦拭、归位，凝固在时光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脚步在木地板上打出节奏。

　　 莫惟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他们刚走过的地方。洁净如初的地面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他问身边的莫恩：“现在是谁在维护这里？还有人在吗？”

　　 “当然有。”

　　 一个清脆、带着些许无机质感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被“束之高阁”、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少女人偶——莺月君，正静静地坐在高处的架子上。她轻巧地向前一跃，裙裾飘荡，啪一声落到地上。有那么一刻莫惟明怀疑她的身体会不会出现裂缝。

　　 莫恩在一旁也低声嘀咕了一句：“要是没人，我带你来这里干什么。”

　　 莫惟明将视线转向莺月君，她那带着三日月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微妙的光泽。

　　 “太好了，您没事……九皇会上，我还担心——”莫惟明停顿了一下，“罢了。现在这里……都是您在打理吗？”

　　 莺月君抬起精巧的下巴，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我徒具人偶的形体，可做不了那么多细致的活儿。是百骸主。他离开前，用了一种……嗯，区域内的时间封印的法术，将这里的状态维持在他离开时的模样。灰尘不会堆积，物品不会腐朽，一切都被‘固定’住了。这可是相当困难的机关呢。”

　　 莫惟明闻言，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办公区”。桌后的墙面上，依旧挂满了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钟表。此刻，所有的指针，无一例外都处于一种停滞状态。

　　 他看着那片凝固的时间，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看来……他准备得真周到啊。这让当时对他相当关心的我，显得很傻。”

　　 “别傻了。”莺月君说，“说出你们的来意吧？来蚀光的，定都有求于人。”

　　 莫恩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要找让船停下来的方法。”

　　 莫惟明立刻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向莺月君，摆了摆手。

　　 “不，不是这么简单……总之，说起来有些复杂。”

　　 莺月君的视线在莫恩和莫惟明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未言明的讯息，了然地轻轻点头：“我明白了。你们是想阻止殷社的这次行动吧？而且看样子……梧惠小姐，也在那艘船上。”

　　 莫惟明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这很麻烦呢。首先，你不太可能正面阻止他们。毕竟这次行动有开阳卿的参与，就连天枢卿也早就为他们牵线搭桥，提供了不少便利。”

　　 莫惟明没有纠缠于阻止的难度：“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南国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虽然只过去了一年，但殷社带走了三足金乌之卵，而欧阳启闻，也在天枢卿的授意下破坏了维持稳定的结界……”

　　 “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我在梦界游荡时，捕捉到了南国居民记忆碎片中的异常。我发现，那边的居民偶尔会看到一些……无法解释的‘异象’。目前而言，这些异象似乎还没造成大规模的恐慌或直接的伤亡，不过……”

　　 莫惟明紧张地看着她。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情绪感知能力。

　　 而莺月君的话里带着不确定性：“研究所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外界只知道偶尔会有人口失踪的事发生。但，南国本身就比较混乱，并且直到现在也有妖怪的居民……更何况，那里的人们并没有将此事与研究所废墟联系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深层的原因，所以也没进行方向性的探索。我能提供的情报，仅限于此了。”

　　 莫惟明陷入深思。

　　 “虽然只是一年，但生物污染的后果，往往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前都看似平静……一旦越过拐点，就会突然爆发，呈指数级蔓延。我虽然没什么以保护环境为己任的责任感，但要靠近污染源最近的地方……我当然会为梧小姐，甚至为所有靠近那里的每一个人捏一把汗。”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说出了最坏的推测：“何况，他们就算能从南国侥幸活下来，也极大概率会把那份‘危险’，不知不觉地带回曜州。除非……羿晖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回来。”

　　 “我觉得这样想才对哦？”莺月君的话漾开圈圈涟漪，“这反而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呢。仔细想想每个人的动机，才能反过来，逆推他们的行动。而我，在梦里捡拾那些记忆和情报的残片，单一片段能拼凑出的可能性却有千百万种。碎片越多，排列组合出的选择就越多。但从‘目标’入手，会轻松很多呢。这是百骸主告诉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