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高层的露天甲板，海风带着咸涩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脚下远处，曜州近岸的城区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已是深夜，岸边却依然隐约传来喧嚣的音乐与人声，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

　　 白冷和羿昭辰并肩立于栏杆前，沉默地望着虚妄的繁华。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羿昭辰率先开口，声音平静，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光点上，“但你不该回来。你妹已经疯了。”

　　 白冷的表情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声音也听不出波澜。

　　 “她也从来没有正常过。”

　　 羿昭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没有。唯独这件事，我必须要回来确定……”

　　 羿昭辰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岸边的流光，一闪而逝。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融入海风中。

　　 “她的计划……你已经知道了吗？”

　　 一个彼此心照不宣，却绝不能宣之于口的计划。

　　 白冷的视线依旧投向远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现在知道了。所以我才说，她早就疯了。”

　　 羿昭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算是认同。

　　 白冷忽然转过头，反问他：“那你接受吗？如果是你，为了和‘更大的什么’对抗，而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你也会这么做吗？”

　　 羿昭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脚下那片看似生机勃勃、实则命运未卜的城市，良久，才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说道：“虽然我不喜欢羿晖安，而且很讨厌她。但如果是我在她的位置上，面对同样的局面……也许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他微微吸了口气，海风的凉意渗入肺腑。“因为没有更优解了。至少，目前看不到。”

　　 “所以，你才帮她？”白冷追问，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算了，我理解。”

　　 羿昭辰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久到仿佛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最终，他轻声开口，话语飘散在风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也不全是。”

　　 白冷的目落落在远处和黑夜相融的海面。

　　 “我知道，你也一直有别的想法。”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试探还是陈述，“但是我不会过问。我相信你。”

　　 “未必。等我真的站在她的对立面，逼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你怎么办？”

　　 白冷的视线终于从遥远的海平面收回，转向羿昭辰，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羿昭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仿佛只是随意地提起另一个沉重的话题，打断了可能出现的答案。

　　 “现在，这里看起来很热闹是吧？”他轻轻跺脚，示意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岸线，“但其实，除了城市的这一角，瘟疫还在看不见的地方蔓延。那些突然死亡的黑鸦，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疾病’。它不会让人立刻表现出症状，很弱，更像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疫苗。”

　　 他的语气逐渐严肃，带着一丝告诫：“但是你回来晚了。我不确定你身体状态怎么样，你也不是真正的星徒，没有法器傍身……自己多小心吧。”

　　 白冷闻言，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温暖但足够真诚的表情：“谢谢辰哥提醒。”

　　 羿昭辰看着他那个笑容，沉默了两秒。

　　 “你笑起来还是很凶。”

　　 “……”

　　 羿昭辰沉默片刻，海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

　　 “算了。之前一直没问，”他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抛却顾虑的直白，“但现在还是想知道——是谁带你来的？难道是一个白色长头发、拿着把刀，女鬼似的六道无常？”

　　 “那倒不是。”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回忆一个模糊的幻影，“是……我也不知道。她以安妹的形象出现，下令释放了我。但我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她。”

　　 “都这会儿了，你还‘安妹’？”

　　 “习惯了。”

　　 “我只认一个妹妹。”羿昭辰的声音像是在划清界限，“不知道你来时有没有见到晗英？虽然我们这里一团乱麻，但这艘游轮本身倒还算有趣，希望她能暂时抛开一切，真正放松一下。你不知道，你离开的那段时间，她也快被她姐逼疯了。”

　　 白冷脸上掠过一丝歉疚。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渗透出一种不容动摇的坚毅。

　　 “虽然很对不起她，但我必须这么做。见到的时候，再好好道歉吧。”

　　 他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

　　 像是想缓和这份沉重，羿昭辰用一种认可的语气说道：“但……她也因此成长得很快。也许我以前总想着要保护她，反而是一种屈才。”

　　 他的视线忽然被白冷腰间的什么吸引。“对了，你是什么时候配的这把新枪？”

　　 白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坦然道：“就最近。我不想走她的流程，被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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