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以为羿晖安会继续用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冷笑着反问“那我有什么阴谋你倒是说来听听”，但她立刻意识到，羿晖安竟在此时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她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未完全消失，却已经变得刻意了几分。

　　 没有一位星徒选择离开这血腥的现场。莫非这夜半吹着冷冽海风、栖息着不祥鸦群的甲板，就是白冷揭露真相的舞台吗？

　　 白冷面无惧色，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羿晗英其实是你让她回去的吧？因为她必须帮你布置接下来的‘东西’。”他语气笃定，“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遵循你的命令。你在制造一个庞大的结界，用于对曜州进行……永久性的封锁。”

　　 “这个结界必须是从‘可见’与‘不可见’两种层面，都坚不可摧。因为，就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影障’一样，你要把整个曜州，打造成第二个‘茧’……一个更密不透风，不论从内部还是外部都绝对无法侵入的囚笼。”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从外部囤积大量物资，以各种名义收集、调度城市资源，却从来不见公平地发到急需的百姓手里！你用严苛的规则去驯化人们，让大家适应‘战时’生活节奏。你必须对这些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白冷的目光如炬，直射羿晖安：

　　 “你的最终目的是发动战争。”

　　 ……

　　 不论白冷说的是真是假，也不论在场众人原本对羿晖安抱有怎样的观感，听到如此直白而骇人听闻的指控，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神色。

　　 阿德勒用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试探着开口：“那……她发动战争，有什么好处呢？对谁？现在除了曜州还算和平，其实内地很多地方还处于割据的状态。就算要打仗，也是居在内陆的羿帅组织才对……为何曜州的公安厅长要做这种事？”

　　 云霏也清冷地附和：“听起来，于她个人，于羿家，都看不到切实的好处。”

　　 站在殷红身侧的曲罗生也道：“白科长，这些消息是哪儿来的？真的可靠么？希望不是空穴来风。”

　　 虽然梧惠和莫惟明内心都倾向于相信白冷，但这些尖锐的问题，也确实需要被求证。

　　 白冷不慌不忙，他挺直脊梁，声音带着一种引述权威的肃穆：

　　 “这些信息，当然是来路明确的。因为，这些都是我的义父，也就是阴阳往涧·神无君，亲口告诉我的。莫玄微死后，他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个暴露在明处、满口正义与公道的家族。如此庞大的计划，绝不可能由羿晖安一人策划，其背后，必然是以她父亲为代表的整个羿家的支持。而她要讨伐的，也并非其他军阀，或者意图挑起阶级对立。”

　　 “她要做一件……更可怕的事。”

　　 “——与‘第六天天魔’为敌，将其一举歼灭。这就是羿家，为了维护人道的安危，在现阶段所策划的最大的，也是最疯狂的计划。”

　　 ……

　　 …………

　　 沉默挥之不去，于夜色中液化，渗透到每一个缝隙。包括人类的骨髓。

　　 云霏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如果我是在几天前得知这件事的……我大概会说，‘这真是痴人说梦’吧。但现在……也许真的应该感谢这疑似被操盘的输赢。”

　　 说罢，她望向殷红。殷红终于笑了一下，她接着说道：

　　 “嗯哼……听起来，动机的确是足够‘正当’且‘宏大’的。毕竟，真相已经被其他几位星徒摆上台面。‘第六天天魔’确实是每个星徒都深深忌惮的存在。但——”

　　 “——但代价是？”

　　 梧惠尖锐地点出来。她已经从白冷的话语里，听出了那隐藏在“正义”背后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与“天”为敌所要支付的代价是难以估量的，而被羿家决定用来牺牲掉的，甚至可能是……

　　 “……是要全曜州的人陪葬吗？”

　　 莫惟明也直言不讳，问出了最残酷的可能性。

　　 殷红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缓缓点头：“嗯，的确。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几乎所有星徒都被困在曜州。就算天魔没有被成功歼灭，我们这些‘容器’，恐怕也会沦为被用来威胁、牵制甚至献祭给祂的筹码吧？”

　　 沉默到现在的九方泽也忍不住问：“我还是不明白，你具体要怎么做？要知道，即使你设下牢不可破的结界，将曜州变成了一个‘茧’，第六天天魔也未必会如你所愿地出现。”

　　 这时，之前不知何时消失的朽月君，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边缘。

　　 他拍手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但再看过去，其力道和音量，其实只是在随意拍掉手上沾染的灰尘。朽月君看向九方泽的方向，又像是在看向梧惠、莫惟明和白冷。

　　 “所以啊——刚才不是有人说了吗？红莲镇，并不是一个真正位于某区块的地方。它是个离‘地狱’很近的地方，而那个‘洞’，又同时能让它与六道的每一层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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