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惟明和施无弃来到一座木屋。

　　 月光下的木屋太正常了，结构简单到近乎原始，棱角分明。与周遭腐朽破败的建筑群相比，新得格格不入。

　　 “我不记得研究所附近有这样的房子。”

　　 在外面观察过后，莫惟明陈述道。

　　 “对，”施无弃坦然承认，“因为是我自己建的。”

　　 莫惟明略有些惊讶，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又将这惊讶压了下去。一个存世久远、能力奇特的妖怪，在短时间内弄出一间木屋，似乎也算不上多么不可思议。他没多问，只是默默跟着他走进屋子。

　　 然而，踏进屋内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里面的空间远比从外面估测的要大得多，仿佛踏入的不是一间废墟里的小屋，而是某个被折叠、扩展后的空间。光线明亮柔和，均匀地弥漫在空气中，却找不到明显的来源——从外面看，窗户内本该是一片漆黑。

　　 室内的陈设风格，让他瞬间联想到“蚀光”那间堆满奇物的店铺，只是这里实在没什么物什，少了杂乱的烟火气，多了冷清的静谧。若真要比喻，更像是某个法器香炉所制造的、某间无人客栈的风格。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嵌入地面的池子，或者说是……鱼缸？

　　 里面盛满清澈的液体，微微荡漾。但吸引莫惟明目光的并非水本身，而是水中摇曳生姿的无数缕纤细金丝。莫惟明第一眼以为是某种奇特的观赏鱼，还在想，施无弃怎么有方法、有心思搞到这种东西？上次来时怎么没见？

　　 但细看，莫惟明就意识到它们不是凡物。如有生命的水草或微小的发光生物，丝丝缕缕的金线摆动、蜿蜒、交织，发出柔和的辉光，以一种他无法察觉的规律运作。

　　 “这是……”

　　 视线被那瑰丽而神秘的光影牢牢抓住，他忍不住走近两步。

　　 “我的‘地图’，也是我的‘耳目’。”施无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刚抵达这片区域时，我就察觉到环境异常，污染和异变渗透在很多物质里。所以，我没有使用这里的任何现成废料。木头是从相对‘干净’的树林弄回来的。建好这个落脚点后，我才着手调查。”

　　 他走到水池边，示意莫惟明观看：“这是我用自身灵力构筑的探查网络。它映照的不是寻常地形，而是这片区域能量的流动、异常点的分布，以及……某些特殊‘存在’的轨迹。”

　　 莫惟明凝神细看，只觉那些金丝美丽却混乱，交织成一片难以解读的光之脉络，完全看不出哪里有深层研究所的样子。这地图，恐怕只有施无弃自己能看懂。

　　 “你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就是这些丝线延伸到外界的‘触须’。”施无弃继续道，指尖轻轻掠过水面，引起一小片金丝的共鸣般摇曳，“我将灵力附着于风，使之如蛛网般散开，用以感知和标记危险。那个模仿梧小姐的‘东西’，我早就注意它了。”

　　 莫惟明立刻想起那骇人的绞杀一幕：“但它……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对吧？”

　　 “很不幸，它挣脱了。”施无弃眉头微蹙，“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察觉。只是那时候，你在讲述你的经历，我便没有打断。”

　　 “竟然没有死？”

　　 莫惟明愕然，他亲眼看见那东西被金光绞得几乎断裂、消融。

　　 “那种存在……很难‘杀死’。它本质更接近液态，物理的破坏对它效果有限。我分散出去的灵力不够集中，未能一举将其歼灭，只是打散了它一次成型的拟态而已。”

　　 莫惟明心下一沉：“那它之后会有什么危险？我被它凝视……也会被复制吗？”

　　 “好消息是，它的复制能力有苛刻的前提：它自身必须处于稳定的‘液态’基态，并且需要在有足够光源的环境下，完整地‘映照’出目标的影像才行。”施无弃即刻话锋一转，“坏消息是，被它长时间‘注视’也绝非好事。它会尝试解析你眼中关于被注视者的‘印象’和记忆碎片，这过程本身就可能对你造成干扰，并为它提供更多‘素材’。至于其他危害，我暂时也还未完全探明。”

　　 “你怎么发现这些特性的？”

　　 莫惟明追问，随即联系到那假梧惠过分逼真的细节，一个令人不快的猜想浮现。

　　 “难怪它连头发的分缝都一丝不差……该不会，你关于梧小姐的记忆也被……”

　　 “总之！”施无弃迅速打断他，“你之前说，你是被霜月君突然抛到这里的，对吧？”

　　 太生硬了，太刻意了。这家伙——

　　 “看来我所料不差。霜月君果然在频繁动借‘天泉眼’，穿梭于南国与曜州两地间。”

　　 “所以，你在这里……见到过霜月君？”

　　 “岂止是霜月君，还有她的那些‘朋友们’，该来的，不该来的，都齐聚于此。从很早之前开始，他们便已陆续抵达这片区域了。”

　　 “所以，他们那么早从曜州销声匿迹，其实是潜行到了这里？”莫惟明理着时间，新的困惑随之涌上，“可是……莫玄微已经死了，这些研究如今也没有什么价值，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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