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动作之剧烈，像是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这一下起得太猛，额头狠狠撞上了正俯身靠近的朽月君。两声重叠的脆响从二人之间发出。

　　 “唔——”

　　 “啊！”

　　 痛呼声也同时响起。朽月君被这突如其来的头槌撞得瘫坐在地，手中那根烟杆也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落在不远处的地面。细长的烟锅里，一些淡粉色的粉末被磕撒了出来。

　　 两人一时都顾不上其他，各自捂着遭受重创的额头，疼得眼冒金星，龇牙咧嘴，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还是朽月君先缓过劲。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揉着通红的额角，没好气地瞪着梧惠。

　　 “干什么？你有毛病啊！”

　　 梧惠刚醒，脑子还混沌着，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骂，下意识就顶了回去：

　　 “你才有毛病！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她戛然而止。梧惠猛地环顾四周。不再是那片燃烧的蓝色花海，没有血红的天空，也没有那个穿着虞美人绸衫的女人。眼前明显是医疗舱的内饰，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酒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地上那摊淡粉色粉末传来的甜腻香气。

　　 她回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反复看了又看，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或者说，那场光怪陆离的冒险已经结束了。她真的回到了现实。

　　 “我……我刚刚——我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梦……”

　　 梧惠试图解释，语言却组织得支离破碎。这时，旁边一道白色的隔离帘“唰”的一声被利落地拉开，打断了语无伦次的她。

　　 “从刚才到现在都是这么吵……这会儿尤甚。”

　　 帘子后面，云霏正倚靠在病床上，脸上带着被打扰清梦的不悦，眼神却已然清明。她看起来状态不错，除了脸色还有些类似失血后的苍白。

　　 梧惠惊讶地看向她：“云霏？你……你已经醒了？”

　　 “早就醒了。结果刚安静一会儿，你就被七手八脚、闹哄哄地送进来了。”

　　 梧惠低下头，努力拼凑着失去意识前的记忆。

　　 “我果然是晕过去了……我最后记得的是——”

　　 她试图回想，脑内却骤然窜过一阵混合着酥麻和刺痛的电流感，让她忍不住蹙眉。羿晖安那双带着危险圆环的瞳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猛地回过神，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惊惧。

　　 “我好像是……和开阳卿产生了冲突？”

　　 朽月君已经慢悠悠地捡起了她的烟杆，正用一块丝帕仔细擦拭着烟杆。她坐在床边，头也不抬，语气带着点懒散的嘲讽。

　　 “是不是羿晖安都无所谓。你一激动就会这样。之前很多人提醒过你吧？控制情绪。”她终于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梧惠，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浅笑，“你还真是……情绪丰沛得令人羡慕。一般人到了你这个阶段，想生气，恐怕都没那个脾气和力气了。”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梧惠的前襟。那里，皮肤的异样似乎蔓延了，又似乎没有。梧惠不好判断。她环顾四周，迟钝地发现四下躺着几个医护人员。

　　 梧惠环顾四周，迟钝的感官这才慢慢捕捉到不寻常的细节。医疗舱内，除了她们三人，旁边的地上和椅子上，竟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位医护人员，双目紧闭。不过短暂的惊慌后，她察觉几人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沉睡。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愕然问道。

　　 朽月君已经擦拭好了她的烟杆。闻言，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没多大点事，我让他们先睡一会儿。吵吵嚷嚷的，只会瞎折腾，徒增患者痛苦罢了。”

　　 梧惠张了张嘴，心里明白自己这片烂摊子多半是朽月君收拾的，按理该道声谢。可一想到对方那态度和刚才额头上结结实实的一下，那声“谢谢”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还想说说自己那个光怪陆离、似乎隐藏着重要线索的梦，但余光瞥见一旁已经起身整理衣着的云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片刻，带着几分尴尬。梧惠最终只是试探着，将话题引向云霏。

　　 “那个……您真的已经康复了吗？这未免也太快了。”

　　 她看向云霏，那边光线略显暗淡，但仍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脖颈上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云霏闻言，只是淡漠地回应：“无所谓的。”

　　 她抬眼，目光扫过朽月君，又落回梧惠身上。“我倒是觉得，唯独朽月君说的一句是对的：待在这里没什么用，不过是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她竟直接抬手，抓住脖子上的绷带，三两下便将其扯松、拆解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医疗废品桶里。绷带之下，皮肤光洁，似乎……并无异样？不等梧惠看清，云霏已经迈步，径直朝舱门走去。

　　 “等等！”梧惠见她就要离开，急忙喊道，“那个，他们把羽姑娘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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