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深层的船舱，灯光幽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某种若有若无的潮闷气味。管道在头顶上方纵横交错，投下扭曲的阴影。徵紧紧攥着羽的双臂，力道之大让羽微微蹙眉，他平日里温润的嗓音此刻带着罕见的焦灼和严厉：

　　 “你怎么可以来这里？这里很危险的啊！是谁让你来的？”

　　 羽的表情有些麻木，仿佛还没从之前的慌乱和这昏暗环境的压迫感中完全回神，她眨了眨眼，老实回答：

　　 “是师父让我来的。她说这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对心情好，对身体也好。”

　　 徵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几乎带着斥责：

　　 “胡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尤其不要往船的更下层走，听到没有？”

　　 “为什么？”羽不解地看着他，眼神纯然。

　　 徵被她看得语塞，憋了半天，才挤出一个苍白的理由：“因为……因为下面有妖怪。”

　　 羽轻轻挣了一下手臂，语气带着点无奈。

　　 “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些话，是吓唬不了我的。”

　　 “不是的！”徵下意识反驳，声音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低，认真道，“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把你当小孩子。从很早以前就没有了。”

　　 “不过，我确实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这里的一切，栏杆的触感，空气的味道，都让我很熟悉。”羽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金属舱壁，“而且，睡觉的时候，我好像也总能听见……船的深处，传来很沉、很厚的呼吸声。师兄，船里真的困着什么妖怪吗？”

　　 徵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的。他们……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小声问：“那殷社的人，是要放出妖怪，把大家都吃掉吗？”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徵摇了摇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显然他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却无法或不愿向羽解释清楚。短暂的沉默中，羽的目光落在徵的身上，看向一丝不苟的领带，却觉与他平日闲适的气质格格不入。

　　 她轻声说：“师兄，你看你在这里，穿着跟你不合的衣服，一点也不像你了。我刚才差点没有认出来，以为是坏人，要喊警察呢。”

　　 徵闻言，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唇角牵起一丝苦涩又带着些许慰藉的弧度。

　　 “你还认得出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我暂时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有要求证的事情。你还好吗？商，还有大师姐、大师兄，他们都还好吗？”

　　 “他们说，商师姐去外面工作了，要很久才回来。大师兄大师姐留在戏楼看家。”羽一一回答，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着徵，“既然要替你瞒着行踪，你就不怕见到宫和师父，没法交代吗？”

　　 “我不怕。我自有办法。不过……你之前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儿？”

　　 羽这才如梦初醒，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啊！对了！小惠姐姐，姐姐她病了！很严重的样子，我要去找她！师兄，船上的医院在哪儿？”

　　 “你是说梧惠吗？果然……啧。我知道在哪儿。我会替你去看，但是……你还记得她？我以为，你把她也忘了。”

　　 羽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知道我最近记性总是很差，很多人、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但有些人，就像你们，像家人一样，是印在心里的，怎么也忘不掉的。”

　　 她喃喃低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变的真理。

　　 “家人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真正分开的……一体的……”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徵似乎看到，在昏暗的光线下，羽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微弱的、深蓝色的荧光。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幽暗环境造成的错觉。

　　 也许只是舷窗外的夜光。

　　 “你们刚说梧小姐怎么了？”

　　 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突然插入，将沉浸在对话中的徵和羽都吓了一跳。

　　 只见欧阳从一处管道交织的阴影后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徵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看向欧阳，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第三人。欧阳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语气诚恳地解释：

　　 “请不要误会……我真的只是恰巧路过，要去别处。走这条捷径时，无意中听到你们的对话。”他的目光坦诚，语气自然，确实不似作伪。见徵依然面带怀疑，他进一步强调，声音压低了些：“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徵先生你能来到这里，想必也是为了霏云轩考量。我只是作为受邀嘉宾来的，对其他同行者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安排，并无兴趣探究。”

　　 羽却不像徵那般戒备，她好奇地上前两步，将欧阳从左到右仔细打量了一番。

　　 她歪着头说：“又见面了。”

　　 欧阳略显惊讶：“你……想起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