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标榜着限制级的血浆电影，出乎意料地十分枯燥。

　　 故事脉络简单：一群好奇心过剩的年轻人闯入一家废弃医院，里面盘踞着形形色色的“怪物”，似乎与一位对外宣称已故的神秘医生有关……眼熟，不知是不是殷社刻意选的。

　　 但导演显然将精力倾注在展现探险者们五花八门的死法上。银幕上充斥着扭曲的怪物形象，搭配着刻意营造悬疑又骤然拔高的音效，以及层出不穷的“跳脸”惊吓。

　　 第一个血淋淋的镜头出现时，梧惠偏过头，对莫惟明说：

　　 “我以前也看过恐怖电影，黑白的。不知怎么，总觉得彩色的反而没那么吓人。”

　　 莫惟明专注地盯着银幕：“倒也不奇怪。色彩的加入，某种程度上减弱了人脑对未知信息的直接感知。黑白影像给人留下了想象的空间，反而更容易引发内心深处的恐惧。而且，彩色也让一些道具的劣质之处暴露无遗……比如那个怪物，明显是毛绒头套的质感。”

　　 “对吧？也太假了。”

　　 尽管梧惠说这话时，周围又是一阵尖叫。

　　 “更重要的是，这片子大概没有聘请任何医学或物理方面的技术顾问。虽然恐怖片不必完全遵循科学，但这个血液的溅射轨迹……明显不符合流体力学的基本原理。何况，动脉血喷涌而出时，根本不会是这种粘稠得像油漆一样的质感……”

　　 听着他一本正经地挑刺，梧惠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平静，并非源于电影不够恐怖，而是因为在南国的那座研究所里，她早已亲身经历过远比银幕上这一切更加诡异、更加直刺骨髓的恐怖。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她甚至隐隐觉得大家有些小题大做，想必莫惟明也如此。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不是说剧情真的如此无聊，是一整天接连观看下来，梧惠的精神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放映厅没有窗户，但她猜，外面的天色应该早已漆黑如墨。

　　 九天十夜的九皇会，眼看就要走到尾声了……耳畔莫惟明的絮絮叨叨，仿佛变成了某种单调而令人安心的白噪音。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缓缓阖上。

　　 等到电影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片猩红中落幕，周围的人们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热烈讨论着刚才最吓人的片段。而当人群开始骚动着散场时，这两位之前看文艺片时反应激烈的观众，此刻竟悄无声息。

　　 他们不知在何时，已互相依靠着沉沉睡着了。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梧惠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竟比电影里任何镜头的刺激都强烈。她整个人猛地一颤，要从座位上弹起来。然而，来者在她发出声音前，预见性地用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迅速而准确地捂住了她的嘴，将所有声响扼杀。

　　 惊恐的瞳孔在昏暗中急速扩张，她侧过头，对上了曲罗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安静了几秒钟。

　　 曲罗生眨了一次眼。

　　 梧惠也眨了一次眼。

　　 然后更剧烈地挣扎起来。

　　 “我建议您冷静。”

　　 曲罗生的声音像蛇滑过草丛，只有她一人能听见。或许是这绝对的冷静感染了她，或许是意识到挣扎徒劳，梧惠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终于停止了反抗。

　　 曲罗生这才缓缓松开手，仿佛刚才冒犯的举动从未发生。

　　 “没想到您还在放映厅。”

　　 梧惠带着惊魂未定的怒气：“怎么了？不行吗？”

　　 “下一部电影，会有点儿‘限制级’。我想以您这样爱好高雅的人，难免觉得庸俗。”

　　 他措辞委婉。梧惠先是愣了一下，没完全理解他是什么意思。她正要反驳，曲罗生却话锋一转：“我以为您会对甲板上正在举行的慈善拍卖会更感兴趣。”

　　 梧惠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被驱散。

　　 来看电影的终究只是一部分宾客，还有其他人正聚集在拍卖会上，目标明确地盯着最后一天才会拿出来的“商品”。那里不仅有之前流拍的物件，很可能还有一些更重磅、更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猛地站起来，这次曲罗生没有阻拦。她回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沉睡的莫惟明。他的眼镜略微滑下来，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梧惠不再犹豫，跟着悄无声息的曲罗生，快步离开。

　　 露天拍卖会上，精致排列的座椅坐了不少衣冠楚楚的宾客，气氛凝重而专注。轻拂的海风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金钱与欲望的气息。

　　 殷社居然特意在前排为她留了位置，并且是两个。她只在心里默默对莫惟明道歉，便迅速坐下，她接过了工作人员无声递来的商品名录。

　　 心跳在看到一个名字时，终归是漏了一拍。

　　 “星泪”。这算什么？

　　 不算压轴的拍品，但排序非常靠后，恰好快要让梧惠给赶上了。它极有可能是曾在珠宝展会上出现过的……焦虑如同细密的蚂蚁开始啃噬她的内心。坚硬的那个，和柔软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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